屋子里,最为突出的就是翻书的沙沙声。

容夭看得仔细,全然沉浸了书中。

便是宋瑜白刻意发出的咳嗽声也没能吸引到容夭的注意。

宋瑜白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速速结束,放下筷子起身道:“在下用完了,不知姑娘可否将书还给在下。”

容夭抬起头,眸子晦暗难测,合上书,看着宋瑜白道:“此书甚合我心意,当真不能卖?”

宋瑜白:“祖上传下来的书,自是不能卖,若想继续读,除非……”

说到这里,宋瑜白刻意停顿了下来,似不好意思般,他开口道:“除非姑娘成为我们宋家媳。”

“放肆!”红玉与橙玉异口同声开口。

宋瑜白忙俯身道歉:“是在下失礼了,还请姑娘莫要介怀。”

容夭看着低着头的宋瑜白,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非我能做主。”

听到这句话后,宋瑜白脸上一喜。

福希公主定然是心中有他,对他很是有好感才会说这些话。

太好了,太好了!

容夭将书递给了红玉:“把此物还给宋公子。”

红玉接过,随意扔给了宋瑜白。

宋瑜白似没看到红玉对他的不耐烦,只笑着接过,朝容夭行了一礼:“姑娘这般喜欢,我便是违背家族,也要偷偷将那下半本书偷出来,让姑娘一看。”

容夭:“多谢宋公子。”

……

宋瑜白离开,屋内再没有了外人,橙玉问容夭:“公主,那宋瑜白可真奇怪,他看似喜爱公主,却处处透着不对劲,到现在了,他竟然还没有询问姑娘是哪家的姑娘。”

容夭:“他见我的第一眼,便知道我是何人,不过是装作不知罢了。”

橙玉和红玉都睁大了眼睛。

红玉表情沉重道:“此人定是对公主图谋不轨!”

容夭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是吧。”

红玉:“他这人实在是太怪了,他刚刚拿来的那半本书,摸着便与平常的书不一样,还有那上面的图画,色彩鲜艳,栩栩如生,大周根本找不到这般的画师。”

橙玉:“那书中到底写了什么?”

红玉:“是啊,公主刚刚看得那般入迷,那书有何奇特之处?”

容夭看着红玉和橙玉道:“此书问世,能使得我大周国运永昌。”

红玉和橙玉皆睁大了眼睛。

她们还从来没见过公主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一个物件。

还只是一本书。

国运永昌。

这四字何其重。

竟能用来形容一本书。

那书中到底写了什么?让公主这样评价?

橙玉:“若那书当真那般厉害,宋家有祖传下来的神书,为何还只是区区末流家族?”

容夭抬眸道:“不过是他的说辞,那书崭新如初,绝非祖传。”

橙玉:“他这是欺骗公主!他明知公主是公主,竟还敢如此糊弄!”

红玉:“这般好的书,那宋瑜白当真会给公主看后半部分?”

容夭:“他应会一拖再拖,用那书拿捏我。”

红玉急切地问:“那该怎么办?公主既然说那书能使得大周国运永昌,如何也要得到啊。”

容夭看向了橙玉:“派人盯着他,无论如何,将下一半书拿到。”

橙玉:“是!”

容夭回了宫,待在屋里许久。

桌案上堆砌着晾晒干墨迹的纸张。

红玉凑过去看了看,确定了公主这是在默写今日所看到的书。

公主果然记住了那书中所有的内容。

便是那些图画都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如此才能默写出来。

到了后半夜,夜深人静,寂寥无声,公主才停下了笔。

此时,公主的整个书房都堆砌满了纸张。

红玉看到了这幅场景,只觉得震撼。

公主果然是公主,只用吃饭期间,便彻底记住了那厚厚的半本书。

如今还靠着回忆全然默写了下来。

红玉帮着过去整理。

每一张纸上都有编号。

红玉仔细读了一张纸。

在看到了上面的内容时,一半震惊,一半觉得如何都看不懂。

可只那些她能看懂的部分,便叫她觉得头脑被重重捶打。

什么肥料竟能增产数百斤?

玉米是何物?

还有能亩产一千多斤的杂交水稻。

若是大周有这样的水稻,何愁百姓再饿肚子!

上面还说了杂交水稻如何来的,什么在花开之前,把一株水稻的所有雄蕊都人工去掉,这个过程叫“人工去雄”。

什么雌雄?如何做?

下面的那一页不在这里,公主根本没看到!

就算是这样,这里面的农具、沤肥方法、各个作物的栽种细则,如何提高产量……

无论是哪一样,对整个大周来说,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让百姓更好地过日子。

怪不得,怪不得公主会说那句“国运永昌”。

怪不得公主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橙玉不惜一切代价取来宋瑜白的书。

此书不该被埋没私藏。

容夭将一张纸递给了红玉:“将此纸交给青玉,让他按照此方法沤肥,试用在一块地上,看庄稼收成可会提高。”

红玉紧绷着脸接过了纸张:“是!”

容夭又将一张纸递给了红玉:“再找最厉害的工匠,按照这个图纸,制作一批农具。”

红玉:“是!”

红玉离开了。

容夭坐在椅子上,看着桌案上一沓厚厚的纸张。

最上面的那张纸,写着古往今来的农具演变……

而他们的农具,是落后的古物。

盛平公主、宋瑜白。

的确该活着。

这书内好多她不明白的事,或许宋瑜白能给她答案。

容夭拿起了一张纸,这是序章,很长很长的一篇话。

它道农业兴盛,则百姓衣食无忧。

道农业兴盛,则天下太平。

道农业兴盛,则工业发展。

容夭目光落在了最后的两段话上。

——因科技发展,人们衣食无忧,解放了劳动力,解放了双手,人们吃饱穿暖,大脑有了足够的能量思考,才有余力去建设更好的世界,丰富贫瘠乏味的生活。

——依我拙见,男女平等也是建立在吃饱穿暖、物质充足的基础之上。古往今来,女子常被称为男子的附庸。有人言,女子生来弱于男子,在乱世中,只有依附男子才能苟活。可女子当真生来就弱吗?据我调查,倘若有一斤猪肉,多数家庭会将大半部分让给男子,男子吃饱喝足了,自然有力气,与没吃饱的女子相比,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如此反反复复,周而复始,一代一代下去,基因不断被环境影响,没人知道最初的人类男女之间的差距。如今食物充足,我希望这种差距能减小,摒弃糟粕,真正做到男女平等。

容夭目光不移地盯着那四个字上——男女平等。

她低低地复读这四个字,看向了窗外,映射在窗前的明月。

月光洒在了桌案上,朦胧的一片,似神祇下凡带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