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公主面冷,心也冷,没有丝毫动容。

冯知州便看向了太子,给太子使劲磕头:“太子,还请太子行行好,莫要难为下官了,下官真的没有银钱,真的未曾坑害过百姓,下官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看向了旁边的皇姐,低声试探开口:“大姐姐,事情还未曾查明,为何要拿这些人?”

容夭:“不过是请他们来喝茶,待查清楚了,便随他们去。”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在看到容夭严肃的容颜后,便闭了嘴。

大姐姐自幼就聪明,她这样做应有她的理由。

堂内,太子和长公主未说话,只有冯知州的求饶声,以及她全家孩童的哭声。

容夭看了一眼冯知州的家眷。

这冯知州竟有七个儿子,五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生了足足十个孙儿。

女眷也是一大堆,如今正簇拥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

容夭开口问:“今日请你们来,不过是让你们与我一同喝茶,无须你等一直跪着。”

冯知州的夫人抹着泪开口:“我等怎配与公主一同饮茶。”

“公主殿下,我夫君是好官啊,在抚州公正严明,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未贪墨过朝廷银钱,他崇尚勤俭,家中日子过得也拮据,便是他的俸禄都会分发给城外的流民,他是个好官啊!还望公主明察。”

冯知州的夫人说得声泪俱下,在为冯知州委屈。

容夭淡淡一笑,道:“如此好官,待本公主与太子回京后定会向父皇如实禀告。”

冯夫人:“多,多谢公主!”

容夭:“冯知州拿俸禄贴补百姓,尔等怕是过得拮据吧。”

冯夫人:“是,是啊!公主且看,我等穿的都是布衣,与平常百姓无异。”

冯家的众人,不论老小,都穿着粗布衣,非什么绫罗绸缎,那些女眷的头上多数用布裹着,或是用的木簪,只是……

“冯知州良善,是大周的好官,即便再贫苦也不忘礼数,得知本公主今日来,竟都特意置办了白净的新衣。”

冯夫人脸色煞白,头抵在了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是,是啊!得知公主来,我等特意穿了压箱底的衣服。”

容夭:“冯夫人有心了。”

容夭说罢,抬头看向身边的吴宛宁,叫吴宛宁附耳过来。

吴宛宁立刻低下了头,听着公主的吩咐,在听到了公主所言后,眼睛一亮,走到了冯家一个七八岁的男童面前,道:“公主命我带他去问话。”

冯夫人立即抱住了那孩童,惊恐地看向了容夭:“公主,公主怎能如此,这,这孩子胆小怕事,公主若是有何事,便问臣妇吧。”

容夭未曾回答。

吴宛宁则是态度强硬:“尔等胆敢违背公主的命令!”

说罢,吴宛宁就拉着那号啕大哭的孩子,去了隔壁雅间。

冯家众人哭得哭,求的求,好不可怜。

然,长公主是个心肠硬的,并没有心软。

反倒是太子,实在看不下去,帮冯家求了情,可惜,长公主也未曾理会太子,只一个眼神便叫太子闭了嘴。

一刻钟后,那小公子被送了回来,小公子并没有哭,手里面还得了吴宛宁送的糕点,笑呵呵地跑过来投入了他娘的怀里。

浑然不觉他娘在浑身发抖。

紧接着,吴宛宁便领了第二个冯家孩子,这个更小些。

冯家人拦不住,再如何哭诉都无用。

一刻钟后,那孩子又被平安无恙地领了回来,手里面同样得了吃的,也不再哭了。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的,带过去后,就轮到了大的。

那边的冯知州已被吓得跪都跪不稳了。

冯夫人也瘫软在了地上,眼底满是恐惧和惊慌。

费了好一番工夫,吴宛宁才回到了容夭的身边回话。

她低头在容夭耳边说了什么,无人知道。

可众人都看到了,长公主方才还算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沈将军也回来了,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公主。

公主看后,脸色如寒冰一般。

冯知州看到后,浑身都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多紧张。

容夭:“是你等亲自告诉本公主与太子银钱藏在了何处,还是本公主亲自命人去取!”

冯知州瞳孔放大。

冯夫人脸上毫无血色。

那边的州判也吓得趴在了地上。

容夭拍案站起身,冷冽道:“若你等早些承认,本公主或许还能求父皇宽大处理,你家这百余条人命或许还能活,可若是继续欺瞒,便莫要怪我大周法度严明!”

长公主说罢,又看向了其他的几位官员:“你们自然也一样,也可举报戴罪立功,否则全族遭殃!”

冯夫人吓得拉住了旁边冯知州的衣袖:“老爷,老爷你说话啊!”

冯知州趴在地上,纹丝不动:“下,下官认……”

然而没等冯知州话说完,他旁边跪着的刘州判扯着嗓子抢先一步开口道。

“下官认罪!那些欺压百姓的恶事都是知州逼迫我等做的,知州的银子就藏在冯知州的私宅地窖里!足足有上万两银子!”

冯知州脸上再无丝毫血丝,看向刘州判的眼睛,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公主饶命啊,下官认罪,下官愿献上所有银钱,只求公主太子能够留我全家一条性命!”

容夭:“沈将军,前去查验!”

沈将军激动地开口:“是!”

说罢,沈将军就快步离开了厅堂,脚步生风。

他方才几乎快将整个知州府翻了个底朝天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拼拼凑凑只找到了不过五十两银子。

他方才几度怀疑长公主误会冯知州了。

还好他没有说出来,给公主惹麻烦。

长公主可真是聪慧,这种恶官都能审出来!

沈将军带了百人,连夜翻找,将冯知州这些年来贪墨的银钱尽数抬了出来。

足足五十万两白银!

冯知州名下还有一粮仓。

足足三万石粮食!

足够一城的百姓吃上三年!

容夭连夜写信给父皇,让父皇定夺。

并将抚州涉及此事的官员统统关押审问。

三日后。

被日夜审问的冯知州再也受不住,将这些年所做的恶事和盘托出。

冯知州不仅欺压百姓,多收百姓三成的税收,还曾贪墨过堤坝修缮的银钱。

那南山的土匪大当家的,曾是知州府内的衙役,名叫董武义。

因不满冯知州欺压百姓,暗中将砂石装入粮袋子里,伪装成从百姓那里收取的税粮。

后被冯知州发现,要治他的罪。

董武义为了活命,便带着兄弟几人逃到了易守难攻的南山。

专门与官府作对。

给冯知州惹来了不少麻烦事。

冯知州曾多次派兵镇压,奈何那董武义狡猾,武功高强,多次将冯知州派去的良将击退。

时间一长,冯知州便想了一个主意,将抚州百姓日子艰难困苦之事皆推到南山山匪的身上。

每次述职,皆称抚州百姓贫苦,皆因山匪作乱,才使得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却没料到那南山山匪竟动了军中粮草,即便没夺成,恶事还是传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派兵前来镇压。

知州府,议事厅。

沈将军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地对着面前的长公主道:“公主!冯知州的部下,那些做过恶的,全部都拿下了!不知该如何处置?”

容夭:“等父皇来信。”

沈将军:“那接下来臣等该做什么?难不成待在抚州什么都不做?”

容夭喝了一口茶,平淡开口:“剿匪。”

太子惊讶地看向了容夭,迟疑地开口:“皇姐,不是说那些山匪皆是无辜的百姓吗?他们也是被恶官逼迫,才流落成恶匪的。”

容夭:“他们是被逼无奈,且未曾伤及过抚州的百姓,可他们做了山匪,强抢过许多过往的商队,害了不少人的性命,那些商队的人命又该如何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