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太傅叫他背的书,他没能熟记。
高太傅深深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太子,眉宇间尽是沉色。
“太子何故这般胆怯,不过是未曾将书背下,此等小事,竟让太子变了脸色!未将书背下是小,可太子心境不坚,性子怯懦是大事,该罚!”
太子正要站起身领罚,太傅便看向了顾慎安。
“太子犯错,当伴读受罚,顾慎安罚手板十下。”
太傅说罢,顾慎安便站了起来,伸手领罚。
太子望着顾慎安,手紧紧地攥着,眼眶发红,身子发抖。
高太傅看到后,眉眼皱得更深了。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身为太子的太傅,自幼看着太子长大,如何不知太子心性软弱。
还好,太子尚且年幼,多加管教或许能掰正,往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储君。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到了那边福希公主的身上,只觉得遗憾惋惜极了。
为何他最看重的皇嗣是个公主?
若是福希公主是皇子,即便她不是嫡出,他就是拼了一把老命也要让皇上封她为太子。
可惜,福希公主终究是女子。
无法被封为太子。
高太傅收回视线,不再胡思乱想,继续如平日里一般冷着脸,看着一群孩童。
容夭望着那边被打了手板的顾慎安,颦眉,脸色微变。
心情不太好地翻阅着书。
这样可真不好。
……
三皇子被立为太子之事,在后宫未曾掀起太大的波澜,可在前朝,却被许多大臣官员讨论。
这日百香楼内。
几位都察院的大臣闲聚一堂。
是为了迎新上任的右佥都御史范修文才设的宴。
这右佥都御史范修文早几个月就抵达了京都,只刚来几日就病了,说是水土不服,称病在家数月,这几日才上朝任职。
酒过三巡,左佥都御史笑看着那边坐姿端正、样貌俊逸、英气十足的范修文道:“范大人,昨日众多官员请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之时,我等怎未见你跪殿请封太子?范大人可是不满三皇子当太子?”
范修文云淡风轻地看了一眼左佥都御史:“下官初入京都城,未曾见过三皇子,也未曾见过其他的几位皇子,哪来的不满一说?只是无法分辨罢了。”
左佥都御史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中意六皇子,六皇子毕竟是福希长公主的胞弟,如今大周,那些得了利的百姓以及商户多是拥护福希长公主。”
“福希长公主一介女流,这般年纪就能得人心,还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个。”
“女流如何。”范修文沉声开口,冷冷地看向左佥都御史,“福希长公主献出了能救我大周百姓性命的金薯,又献了盐政良策,使得国库充盈,在左佥都御史心里,便只用一介女流评判我大周长公主!若是被皇上听到,不知可会赞誉大人!”
左佥都御史酒醒了一半,忙起身行了一礼:“是在下喝醉了酒,胡言乱语,我等为同僚,还请范大人莫要将今日在下醉酒糊涂之言告知旁人。”
“本官最不喜背后议论旁人,也不喜说人是非。”范修文说罢,便举起了一杯酒,道,“多谢诸位为在下接风洗尘,天色已晚,在下便先归家了。”
说罢,范修文便喝了一杯酒,起身离开。
在范修文离开后,厢房静了一瞬,很快便又热闹了起来。
“范大人为人刚正不阿,本就是如此脾性。”
“是啊,听闻范大人不喜应酬,今日能来,也是给了我等颜面了。”
“这范大人走了也好,他性子刚直,不容人说笑,他一走我等无需顾忌,还能多喝些酒,快快,我先干为敬……”
……
这日容夭早早起床,朝着前朝跑去。
越过了众多禁卫军,躲在了金銮殿的后殿,透过龙纹屏风,望着殿内的场景。
几位守后门的公公已然见怪不怪了,只低着头当做没看到。
福希长公主每十日有一日休沐,不用去文昌院。
这一日福希公主必会来金銮殿,偷偷看早朝。
今日果然也不例外。
皇上未曾吩咐他们驱赶福希公主,他们自然便当做从未见过福希公主。
福希公主聪慧机灵,生机灵动,他们看到福希公主,便也觉得有趣。
终于,诸位大臣都到齐了。
今日是大朝会,京都内七品以上的官员皆来了金銮殿,皇上还未曾来之前,那些大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使得金銮殿比市井的集市还要吵闹。
容夭伸着脑袋望着里面,父皇还没来,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容夭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
从前往后看,有张首辅还有其他的内阁大臣,以及六部的几位尚书,她还看到了外祖父,外祖父正打着哈欠,似乎没睡好,再往后看都是熟人,只在看到一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时,容夭目光定住,眸子发亮。
是范修文!
她就站在人群中,也不与人交谈,直挺挺的,就似一颗青竹。
比之四年前,范大人长高了不少,比从前还壮实了一些,黑了些,俊朗了些,虽比旁的大人低了一些,可一点都不叫人觉得他矮小。
她看得认真,也不知范修文可是发现了什么,忽地朝她这边看来。
容夭忙收回了视线,躲了起来。
再去看,她还是刚刚那样的姿态,清冷规矩,一丝不苟。
容夭吃了一颗蜜饯,继续观察着殿内的众位大人。
“皇上驾到!”
却见金銮殿上忽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大人迅速按照品级站好,文官在左,武官在右。
拜见了皇上,很快便有大臣上前汇报。
有户部禀明统计提交国库银两的。
有兵部谈及粮草的。
有礼部请旨祭祀天地的。
有吏部禀告官职调配的。
有工部请旨修缮河道的。
有刑部惩处恶官的。
自然也有内阁以及都察院的事。
皆是能处理的小事,诸位大臣都习以为常,举着笏板,静等着下朝。
见大臣似皆无事了,王忠正要为皇上喊一声无事下朝。
却忽见一后方的大臣举着笏板,大步走上前来,朗声道:“臣右佥都御史范修文有事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