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许久,直到有人来,他才转身离开,回到了南三所。
……
这日天刚亮。
容夭与吴宛宁手拉着手,一同去往文昌院。
只刚跨入文昌院门槛,就见一个高高的少年突兀地站在门侧,一动不动似个侍卫。
她眸子睁得溜圆,仰头盯着面前的少年。
“顾慎安?”
顾慎安原本冷冰的脸霎时消散,嘴角含笑,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晨光,朝前走了一小步,俯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参见公主。”
容夭看着顾慎安低着的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公主!咱们快进去吧!”旁边的吴宛宁兴奋地拉着容夭的手说。
容夭点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顾慎安,就跟着吴宛宁走进了文昌院。
两人走后,顾慎安才抬起头,望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黑曜石般的眸子定定地放在那两只相交的手上,脸色渐渐变暗。
待两个小姑娘彻底走远,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堂内。
几位皇子公主身边都新添置了新桌椅,是伴读的位置。
很快,太傅慢悠悠地来了。
先是太傅拜见了几位公主皇子,众位学生又一同起身拜见太傅。
太傅挨个问了几位伴读的学习进程。
先是大公主容夭的伴读吴宛宁。
此刻吴宛宁独自一人站起来,接受着太傅的询问。
太傅:“你几岁了?”
吴宛宁:“七岁。”
太傅:“读过哪些书?”
吴宛宁手握成了小拳,仰着头道:“我,我只认得一些字。”
太傅皱了皱眉,拿戒尺拍了拍手,严肃道:“能被福希公主选中当伴读,是你的福气,你往后需得好好读书,绝不可贪玩耽误长公主读书!”
见太傅没有训斥罚她,吴宛宁欣喜地朝太傅一拜道:“学生谨记。”
见吴宛宁态度还算好,太傅便也未说些什么,只心底还是忍不住腹诽。
为何皇上不给福希公主选一个读书厉害的伴读?偏要选这个七岁才认得一些字的吴宛宁,若是耽误了福希公主,他定去奏请圣上,让福希公主换一个伴读!
哎,先观察几日吧,这孩子好歹长得壮实。
紧接着便轮到了盛平公主的伴读,盛平公主选的伴读是皇后娘娘母家的侄女李湘玉。
太傅问了李湘玉同样的问题。
与吴宛宁一对比,李湘玉的确强多了,读过许多书,太傅听后十分满意地叫其坐下。
然后就轮到了三皇子澹台昶,他身边的吏部尚书的孙儿同样被太傅询问了。
是吏部尚书的孙子冯勤志,今年六岁了。
这冯勤志也读过不少书,听闻还被人称赞过神童,太傅听过他的名讳,专门叫他背了一首难诗。
冯勤志轻松背了出来。
太傅满意地夸赞了冯勤志,叫其坐下,便看向了四皇子身边的伴读顾慎安。
他今早一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个头最高、年纪最大的少年。
昨日拿到名册,他还惊了一下。
皇后娘娘选的不是镇国公家的第五子,而是镇国公的第四子。
这顾慎安都九岁了,是这么多人中最大的,给三岁的四皇子当伴读,可真叫人想不通。
四皇子才开蒙,什么都不会,他都九岁了,据说读书很不错,就不怕跟着四皇子耽搁了学业?
不过转念一想,有一个大些的伴读在文昌院也不错,说不定能激励一番长公主!
太傅咳了咳,盯着顾慎安,叫他坐下。
然后又问了五皇子的伴读忠国公府家的小少爷张显誉。
张显誉昂首回答太傅的问题,比之其他几人,少了些恐惧,多了几分激动。
“我六岁!”
“我读过千字文。”
“太傅放心,学生定会好生读书!”
张显誉兴奋地说完这些,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福希公主那边。
太傅:“不可左顾右盼!”
张显誉:“是!”
张显誉笑呵呵地坐了回去。
太傅检查了每个学生的基础,便让几位皇子公主背诵昨日他布置的课业。
先让几位任务不多的皇子背书,三位皇子课业相同,都是背诵一篇文章。
三皇子先背,三皇子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开口便背,即便后面磕磕绊绊的,还是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然后是四皇子,四皇子背得比三皇子还要熟练一些,太傅满意地叫其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最后是五皇子,五皇子只背诵了两三句,便羞愧地低下了头。
太傅满脸怒气,开口:“皇子不用功,当伴读受罚,张显誉你站上一个时辰!”
张显誉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傅让他站他便立刻站了起来,哦,对!祖父说了,若是五皇子犯错,他要替五皇子受罚。
因五皇子没背好书,他要代替五皇子罚站。
张显誉站起来后,却见五皇子羞愤地跟着张显誉一同站了起来。
太傅见了,只当没看到,总之他没有责罚皇子,是五皇子自己非要站起来的。
三位皇子背完了书后,便轮到了两位公主,太傅让盛平公主先来。
盛平公主不急不缓地背了好长一篇文章。
李湘玉与冯勤志等几位伴读皆惊讶地看向了盛平公主,显然都觉得盛平公主厉害。
最后才是福希公主。
容夭站起身,背诵太傅昨日交代她背的名曰《笠翁对韵》的一卷书。
“一东: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牛女二星河左右,参商两曜斗西东。十月塞边,飒飒寒霜惊戍旅;三冬江上,漫漫朔雪冷渔翁……”
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福希公主洋洋洒洒背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笠翁对韵》的第一卷背下来。
全场皆是一静。
几位伴读满脸震惊地盯着福希公主。
冯勤志悄悄问三皇子澹台昶:“长公主背了多久?”
澹台昶如实回答:“这是昨日下堂后太傅留的课业。”
冯勤志睁大了眼睛:“才一日就能背下一整卷《笠翁对韵》!”
澹台昶低声道:“大皇姐一直都是最聪明的。”
一侧的顾慎安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僵了一瞬,他眸光直直地望着那边从容不迫、字字清晰的小姑娘,漆黑的眸子一紧,带着探究,带着确认。
她,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