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夭拍了拍脑子,想了想,摇头:“她家有很多田地,吃得饱穿得暖,只她父母说读书无用,不让她读书。”
首辅满脸气愤:“迂腐!糊涂!此等父母定也未曾读过什么书,才会觉得读书无用!”
说罢,首辅愤慨地看向皇上,道:“圣上!微臣请求圣上尽快落实县学之事!如此,定能挽救我大周许多读书的好苗子,就像是公主所说的好友,定是那孩子父母愚笨,未曾读过书,才会觉得读书无用,便也不让孩儿读!那孩子往后若不读书,恐怕也会以为父母所言为真,长大后怕是也会觉得读书无用,长此以往,反反复复,无穷无尽,不知会有多少孩子因不能读书而变得愚昧无知!”
澹台稷迟疑地看了一眼激愤的首辅,又看了一眼无辜的女儿,越发不确定了。
他不确定地问:“真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容夭头摇成了拨浪鼓,清脆的声音对首辅道,“她的父亲是秀才,从前读过书的。”
首辅一愣,低头看容夭,试图再确认一遍:“读过书?还是秀才!那他怎会如此迂腐?不让孩儿读书?”
容夭摇头:“我也不知啊。”
那边的户部尚书忽然开了口:“公主殿下所说的好友,可是女子?”
容夭仰头道:“是呀,我的好友自然和我一样啊。”
原本还在为一个想读书的小郎君不能读书而难过愤怒的首辅:“……”
首辅的脸发烫发热,看着容夭恼羞成怒地质问。
“公主殿下为何不早些告知老臣你说的好友是一女子!”
容夭:“女子不是大周的孩童吗?”
四周静了一瞬。
首辅脸颊更加烧红滚烫,别过头,强硬道:“不一样。”
容夭歪着小脑袋问:“有何不一样?方才明明是首辅大人亲口说的,只要是大周的孩童都可入县学读书。”
首辅顿了顿,道:“是老臣不严谨,老臣说的是男童,皆可入县学读书。”
容夭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首辅,许久没说话。
首辅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澹台稷:“夭夭,不可对首辅无礼。”
容夭转头看向了父皇,眸子泛着水光和不解:“女孩子不算大周的孩童吗?她们不能读书吗?”
澹台稷下意识想回避女儿这个眼神:“夭夭,不可胡来!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首辅咳了咳:“世间有男有女,男主外,女主内,女子在内院相夫教子,男子在外养家糊口,保家卫国,创立一番事业,如此阴阳调和,方可世间太平。读书的确非女子应行之事。”
容夭蹦下太师椅,用稚嫩清脆的声音道:“不!夭夭就要读书!”
这句话,容夭说得很大声,甚至在空旷的大殿里有了回响。
大殿内的众人皆是一愣。
澹台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软声解释道:“夭夭,首辅未曾说你,你是朕的女儿,是大周的公主,当然能读书。”
容夭抿着唇,眼中含着眼泪:“可首辅说女子无需读书!便是县学也不让女子上,若夭夭不是公主,在宫外是不是这辈子也不能读书?”
众人皆怔愣了一瞬。
澹台稷看着委屈的女儿,竟有些茫然。
首辅所说的设立县学,符合年岁的孩童皆可入县学读书,无需首辅多言,他们都知道首辅所指的必然皆是男童。
只有夭夭不知道,所以她兴冲冲地问了首辅许多问题。
她刚刚还在为好友能读书而高兴,可如今……
是啊,为何女童无需读书。
女童当真无需读书吗?读书明礼,凡是人读了,定是有用处的。
京都城的世家名门闺秀,谁会不识字?
她有女儿,便也知女子不比任何男子差,可……
澹台稷看向了伤心茫然的女儿,又看向了脸色不太好的首辅,还有其他的几位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大臣,开口道:“众位爱卿家中可有女儿?”
首辅皱着眉抬起头:“自然有。”
户部尚书等人也皆答复有。
澹台稷:“不知她们可都识字?”
户部尚书这回先答:“自幼就同他们那些哥哥们一同习字,女子识字也能明礼。”
澹台稷:“是啊,首辅所说读书明礼,只要读书,不论男女,定都能明白些事理,首辅以为呢?”
首辅眸子暗了暗:“臣不知陛下此言为何意?”
澹台稷:“女子在家相夫教子,若女子也知礼守礼,她们读过书,也能教养好家中幼童。首辅大人既宣扬办了县学,便莫要拘泥于男童女童了,不若只要年龄适当,无论男女,皆可入县学。”
殿内先是一静,然后就见首辅扑通跪地,大声道:“皇上三思!”
众位大人也都跪下道:“皇上三思啊!若女子都能读书,难不成往后还要让女子科举!此番定会引得天下大乱!”
“皇上莫要糊涂啊!县学能容纳的学子本就少,男童都招不尽,如何能让女童占名额?”
“是啊,县学不收银钱,那些男童女童定蜂拥入县学,该如何抉择?”
澹台稷皱眉:“考试入学,择优而入。”
户部尚书:“女子若与男子一般?怕是会天下大乱!”
澹台稷脸色微沉,望着跪着的一众大臣,又看了一眼期待地望着她的女儿,沉声道。
“那便交束脩!男童入县学无需交束脩,女子入县学需上缴半石粮!如此众位大臣可满意?”
皇上此言一出,众位大臣张了张嘴,皆无话可反驳。
女子入县学交束脩,已然是绝了路。
“父皇,女子可以入县学了吗?”殿内,小小的公主殿下忽然开口问。
皇上哑声道:“可。”
福希公主雀跃地道:“太好了!”
众位大臣愣了愣,只以为公主没听懂。
皇上:“不过她们入县学需要交束脩。”
福希公主迟疑了片刻,站直了小身子道:“夭夭有银钱帮她们交束脩!”
皇上轻笑一声:“你哪有这般多的银钱?每年怕是要千两。”
福希公主歪着小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没一会儿,她又仰起了小脑袋,坚定地开口:“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