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稷眸子一沉,不自觉俯下身,将怀中的人儿裹着被褥抱紧:“揽月轩不安全,恐再生变,婕妤可愿随朕去两仪殿歇息。”
两仪殿是陛下日常处理政务歇息就寝之地。
若是王忠未亲自押送刺客,听到了此话定会大惊失色,两仪殿!最为清静,便是皇后娘娘前去都不能逗留,更何况是留宿!
不过王忠不在,也无人感叹。
崔怀茵顺势靠在了澹台稷的怀中,微微点了点头:“多谢皇上收留。”
恐怕连澹台稷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的目光多么怪异。
皇上都发了话,崔婕妤自然要随皇上去两仪殿就寝歇息。
若非崔婕妤非要穿上衣裳,皇上怕是会直接抱着裹着被褥的崔婕妤朝两仪殿去了。
皇上和崔婕妤是坐着步辇去的。
两人挨坐着,一路无言。
抵达两仪殿时,已是亥时末。
有宫人早早地备下了热水为贵人驱寒。
崔怀茵先沐了浴,穿上了寝衣躺在龙榻上,抓紧了被褥,眼底闪过一丝惧怕。
陈妃,如无意外一定是她。
陈妃要她死,她偏不叫她如愿。
她还有夭夭,还有父亲母亲哥哥们……
她一定要在宫中好好活着。
澹台稷沐浴完毕回来后就看到了在榻上安睡的人儿。
她睡得香甜,蜷缩着,露出半张柔和的脸,叫人不忍打扰。
澹台稷顿足在龙榻侧,瞬间的恍惚。
平日里,这里空空荡荡,眼前的场景从未有过。
这张脸,还有今日的此刻……
澹台稷眼底忽地一暗,轻步走了过去,掀开了被褥,入内,沁人心脾的暖香萦绕在鼻尖。
方才就是这暖香让他险些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更是迷惑得他直到刺客靠近了床榻他才反应过来。
澹台稷侧过身子,望着面前这张嫩白的脸,心口又是一阵莫名其妙。
今日她受了惊吓,该好生休息,不可胡来。
澹台稷只尽快闭眼,想着政务折子才压下了心口的躁动,许久才陷入梦乡。
……
第二日。
崔怀茵醒来后茫然地望着华丽的两仪殿,试探地叫了一声:“沉香。”
沉香果然在殿内,听到了声响连忙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洗漱所用之物,眼底满是惊喜之色:“娘娘你终于醒了。”
崔怀茵:“娘娘?”
二品以下的妃嫔不可被称为娘娘,崔怀茵是婕妤,是三品,不应被叫娘娘,更何况如今还在两仪殿,是皇上的地盘,若是被人听到了定是要受罚的。
沉香脸上的喜色无法掩饰,笑眯眯地看着崔怀茵道:“是啊娘娘,今日一早陛下就晋了您的位份,封你为二品昭仪。”
崔怀茵一愣,眼底满是茫然和震惊。
昨日,她与皇上并未有……虽与皇上坦诚相待了,可因遇到了刺客,便也没做到那一步。
都还未被临幸,怎就被晋了位份,成了昭仪娘娘?
昨日到了两仪殿,她本想再努力一把,等着等着却睡了过去,也没能伺候。
崔怀茵掀开被褥,看了一眼完好的寝衣,露出的肌肤有些痕迹,却是在揽月轩留下来的。
不过能晋位份,便是好事,宫外的父亲、母亲还有女儿听到这个消息定然也会安心的。
崔怀茵不自觉笑了笑,眉眼弯弯,红唇也微微上扬,如一幅画般。
沉香都看呆了。
可美人没笑多久,就忙抬起头问:“现在几时了?可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沉香忙笑着道:“娘娘莫急,陛下起身后就命王忠公公告知皇后娘娘你身体不适,昨夜受了惊吓,今日无需去请安。”
崔怀茵松了一口气。
沉香这才忙碌起来给主子净面梳妆。
刚将最后一根钗给娘娘戴上,娘娘就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陛下在何处,我也该去谢恩才是。”
沉香:“奴婢也不知。”
崔怀茵:“陛下可说何时让我等回揽月轩?”
沉香:“奴婢也不知,娘娘昨日夜里没问陛下?”
崔怀茵自然没问,她睡了过去,这才醒来。
崔怀茵在两仪殿也不敢胡乱走,只在后殿安生待着,便是案上的书她都不敢随意翻看。
就这般无趣等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是皇上。
崔怀茵忙站了起来,见到那大步走来的身影,忙垂下头行礼拜见。
“免礼。”清凉的声音响起,崔怀茵的胳膊也被扶起。
抬头去看,却见面前的皇帝面色不大好,眉宇间还有隐隐的怒气,应不是对她。
“见昭仪起身为何不呈膳食?”
殿内伺候的奴才纷纷跪在了地上,求皇上饶恕。
崔怀茵没想到皇上会责备人,却也没开口说什么。
殿内伺候的皆噤若寒蝉,连沉香都吓了一大跳,浑身发抖。
崔怀茵看了一眼面色清冷的皇上,试探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开口:“陛下可用膳了?”
澹台稷身子微僵:“未曾。”
崔怀茵仰着头问:“臣妾可能与陛下一同用膳?”
澹台稷眸子微闪:“可。”
跟随在陛下身边的王忠公公连忙道:“来人!传膳!”
王忠公公偷摸摸地瞧着面前的陛下,这样的陛下竟让他觉得陌生。
自昨日处理了那个刺客,他便匆匆赶了回来,听闻陛下将崔婕妤接到了两仪殿歇息时就是一阵心惊,只觉得这个崔婕妤真是入了陛下的眼,要知道,留宿两仪殿是皇后娘娘都没有过的殊荣!
这还不算完,第二日陛下一醒来,竟又晋了崔婕妤的位份!崔婕妤刚入宫便是婕妤,已是恩典,如今又晋,当真是绝无仅有。
现如今崔婕妤只被怠慢了半分,陛下不仅注意到了,还训斥了人。
真是让他开了眼,他现在看崔婕妤,不!崔昭仪,只觉得这崔昭仪浑身上下闪闪发光,往后定是前途无量!
崔怀茵与澹台稷两人坐下一同用膳,两人挨近着坐,既怪异又和谐。
起初谁都未曾开口,只无言地用着膳食,还是崔怀茵先开的口:“陛下,昨日的刺客不知可查清了?”
澹台稷眉头一紧,看了一眼王忠。
王忠得令,忙道:“回禀娘娘,那刺客是个嘴硬的,我们用了重刑,他才道出昨夜他要行刺的是娘娘您,还交代了揽月轩偏殿内有一洞,人能钻入,悄无声息地进入寝殿行刺。至于他为何要暗杀娘娘,又是何人指使,他咬紧了牙关硬是不肯说。昨夜奴才们一时不察,他竟咬舌自尽了。”
崔怀茵眉头也跟着皱起,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昭仪可有怀疑之人?”澹台稷忽然开口问。
崔怀茵抬眸看向了澹台稷,把眼底的几分探究掩饰得很好。
“我家刚入京都城不足半载,父亲虽是朝廷官员,却只是六品,未曾入过宫,应得罪不了什么宫中贵人。臣妾不知那人为何害我,不过想来定是极厉害的人,能知揽月轩有秘洞,能使唤牛公公为她所用,总不会是宫外的人。”说到这,崔怀茵顿了顿又道,“在入宫前,臣妾只认得陛下,也是昨日才见了诸位娘娘。”
不知何时,澹台稷的眸子全然落在了崔怀茵的面上,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周围静了一瞬,叫人莫名心焦。
终于,澹台稷开了口:“爱妃可有见过陈妃?”
崔怀茵手握紧,努力平复心绪开口:“未曾,昨日不巧,陈妃娘娘病了,未曾来皇后娘娘的凤仪宫请安,便错过了。”
说罢,崔怀茵又道:“听闻陈妃娘娘兰心蕙质,不让须眉,依照规矩,臣妾可是应该去拜见?”
澹台稷:“爱妃想见?”
崔怀茵耐着性子道:“臣妾自然好奇,只怕惊扰了娘娘。”
澹台稷深看了崔怀茵一眼,嘴角扬起了一抹和煦的笑:“既是爱妃好奇,那便随朕去探望陈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