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茵脸一沉:“那人在何处?”

稻香跺了跺脚:“他方才在府门外大喊大叫想要闹得人尽皆知,大人见不对,急忙命人将他捆住押入府内,大人让你尽快过去!”

崔怀茵脸色越发难看,看了一眼似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俯下身对着她道:“夭夭在屋内等娘可好?”

容夭抓住了娘的胳膊道:“夭夭与娘亲同去!”

崔怀茵想了想,眼底一片温柔,点头道:“好。”

母女二人到时,崔家堂内聚集了不少人,有二哥哥和三哥哥,还有父亲母亲,以及几个崔家的忠仆。

那堂中央站着一个被捆住了手脚的男子。

男子生得容貌尚可,一身布衣,约莫而立之年。

男子看到崔怀茵,一脸急切地开口:“是你!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七年前是我对不起你,那时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先离开,害你独自一人背负了那般多,是我对不起你。”

崔怀茵将女儿护佑在身后,眉头紧皱,探究地盯着那男子:“你说你就是那夜的男子?”

男子满眼悲切,靠近了半步道:“是,我是!我名赵金生,老家在黄州,七年前落脚山中道观被人陷害,险象环生,与姑娘……因有要事提前离开,没承想再回去寻,未等到姑娘。那之后我就来到了京都,怎知你竟为我生了孩儿,被人诓骗,受了那般多的苦难。”

崔怀茵面色未变,只盯着眼前的男子道:“你既说你是那人,那你可曾给我留过什么信物?”

赵金生:“自然有!我曾给你留下了一枚玉佩!”

崔怀茵眉头微紧:“那玉佩是何材质?雕刻的可有什么花纹图样?”

赵金生:“正是一枚白色暖玉,上头刻有祥云,玉佩后刻有一稷字!”

崔怀茵脸色白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他说得不错,的确有这么一枚玉佩。

那男子激动地往前走了一大步。

容夭从娘身后探出了头,那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那男子:“可我娘没有玉佩,便不是你要寻的人。”

赵金生努力露出谦和的笑:“此事已过去许多年了,那玉佩便是弄丢了也是情理之中。”

容夭扯了扯脸色不大好的娘亲衣袖,仰头道:“娘你听听,此人没证据,全靠胡乱猜,长得也乱七八糟,怎能生得出我?定是假的!”

崔怀茵也听出了不对来。

此男子一见她就笃定了她就是,未曾问起玉佩,似已然知道她曾得到过玉佩,甚至还知晓她的玉佩丢失之事,言辞上有许多漏洞。

只他为何知道玉佩?那玉佩的确有云纹,的确刻有一“稷”字。

玉佩之事她只和陈芸香说过,可她已经死了,那枚玉佩也早与她一同掉入了山崖。

不对,祝望北也知晓,玉佩早就不是秘密了。

崔怀茵审视地看着对面的男人,问:“那日你临走前曾同我说过一句话,是何话,你可否叙述一番?”

赵金生脸色一僵,道:“这般久远的事了,我怎会还记得?”

崔怀茵肩膀一松,又道:“我瞧你已而立之年,你应早就娶过妻了吧。”

赵金生哀叹道:“吾妻已病逝。”

崔怀茵:“那你家中可有孩儿?”

赵金生:“自然是有的,我与妻子成亲十载,她为我生了两子一女,个个听话乖巧,大的已有九岁了,早就劝我娶新妇,若你肯……”

“放肆!”沉香上前怒声训斥,“我家姑娘乃陛下亲封的婕妤,你竟敢胡言乱语不敬婕妤!待婕妤入宫,我等定禀告圣上,圣上定砍掉你的脑袋!”

赵金生忙跪在地上,身子发颤道:“婕妤恕罪!我实在激动才会口不择言!”

说罢,赵金生又看向了容夭,红着眼道:“只这孩子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亲骨肉,我怎能容她流落在外没有父亲。”

崔怀茵将女儿挡在身后,紧绷着脸上前,伸手给了赵金生一巴掌:“闭嘴!”

“你真当我们崔家都是傻子,识破不了你的奸计?你从一开始就说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玉佩,你又怎会是我女儿的父亲?”

赵金生眼底一片慌乱,似不敢置信似不解:“你,你胡说!怎会没有玉佩?贵人明明告诉我……”

这句话没说完,赵金生就自己死死地捂住了嘴,满脸怒气地盯着崔怀茵:“你诈我!”

“你个畜生,胆敢胡言乱语骗我全家!是何人派你来的!如实招来!”崔怀义上前,抓起赵金生的衣服,用力将他拎起,恐吓道,“若你不说实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金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努力仰着脖子道:“我……天子脚下,你敢杀我不成?我警告你,你们若是识相尽快放我离开,如若不然,那贵人是不会放过你们崔家的!”

崔怀义最不怕被威胁,掐得更紧了,使得赵金生脸和脖子都因不能正常呼气而变得青紫。

“好!那你告诉我,是哪位贵人这般恶毒欺骗我妹妹,偏要与我崔家不对付!”

赵金生咬牙道:“我不可能告诉你!”

崔怀义与堂前的父亲对视一眼,眼神一凛,一掌用力砍在了赵金生的后颈,赵金生随后晕厥不省人事。

崔怀浩错愕地起身:“三弟你……”

崔怀义:“二哥,此人今日来闹事定是有人指使,必得审讯一番问出幕后指使才行!”

崔怀浩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金生,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小妹道:“三弟你做得对,此男子有蹊跷,口口声声说着贵人,若不早些查出他口中的贵人是何等人物,于我崔家极为不利。”

浑身紧绷的张英梅急忙走到了女儿的身边,指着赵金生问:“他方才说的玉佩难不成是真的,我瞧你都信了。”

崔怀茵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的确有一枚玉佩,但女儿敢肯定,他一定不是夭夭的父亲。”

张英梅微微松了一口气,而今正是关键时期,若是外孙女的父亲真的出现了,被陛下知道便是横祸,对女儿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娘亲,那玉佩在何处?”容夭拽着娘亲的手,仰着脸问。

崔怀茵耐心答:“丢了。”

容夭:“……”

崔叶平忽地站起身,一脸严肃地询问:“方才此恶男在门外胡言乱语,可惊扰了方嬷嬷?”

“奴婢来时,见方嬷嬷行色匆匆。”

听到了这句话,崔家几人脸色均是一沉。

方嬷嬷就是宫中派来教崔婕妤规矩的嬷嬷,暂居住在府内,虽说只教习规矩,却也是皇上的眼线。

皇上已下旨封崔怀茵为婕妤,只不知他在此之前可知夭夭的事。

若是提前知晓,今日之事应也闹不出太大动静,可若是提前不知,恐怕会被圣上怪罪……

崔叶平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眉宇间尽是疲惫。

容夭看了看担忧的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母亲和舅舅们,往前走了几步仰头问:“你们是怕皇上知道娘亲有我这个女儿吗?”

崔怀茵迟疑了片刻,开口道:“那日在百香楼皇上已提前知晓我有女儿,也见了夭夭。”

外祖母张英梅:“只恐怕皇上不知夭夭的父亲不明,误会茵儿在闺阁时就……”

容夭:“误会娘亲什么?他是皇帝,那么厉害,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崔家众人对视了一眼,眼底浮现了几分释然。

此话不错,皇上下旨封女儿为婕妤,怎会提前没有调查?况且他们家又无错,女儿更是无辜,皇上都未在意女儿生过孩子,又怎会在意此事?倒是他们想多了。

“夭夭果然是咱家最聪明的!”崔怀义笑了一声,抱起容夭颠了颠。

容夭听到这句话后,嘴角止不住上扬,她是最聪明的!她就说,她越来越聪明了!什么困难都能想到解决办法!

容夭美美地笑着,听到了三舅舅与外祖父商议如何处置赵金生。

外祖父:“他知道这么多,定和当年之事有牵连,况且他背后之人……先关他一夜严加审问。”

崔怀义:“好!把此人交给儿子,儿子定问出个究竟来!”

说罢,崔怀义正准备放下外甥女,谁料,怀里的外甥女竟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襟,在他耳畔用稚嫩的声音嘀咕:“三舅舅,可以先把他的孩子请到府上,夭夭陪他们玩耍。”

崔怀义眼睛发亮地看着外甥女,只觉得外甥女的脑袋能顶他好几个!

是啊,这赵金生有儿有女有软肋,他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

皇宫。

王忠跪在殿前,擦着脑门上的汗,将方才从崔家方嬷嬷那里得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禀告给了陛下。

他是真没想到这崔家女还有这经历,上次他只简单查了崔家女的身份家世,有无夫婿。知晓她带着女儿和离,就没让人再细查了,没想到竟还有这遭。

是他之过啊!

陛下若是怪罪下来……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欺君啊!

王忠只能硬着头皮将细查之事一一呈给皇上。

果然如他所想,陛下在听到此事后霎时阴沉了脸。

王忠匍匐在地求饶:“陛下息怒!”

澹台稷眼底闪过狠戾,盯着王忠问:“你说那崔女曾被贼人欺辱,这才有了她那女儿,后又被祝望北欺骗,这才结亲?”

王忠:“据奴才所查,正是如此,原来崔女与那祝望北和离并非因得知他在外养育外室儿女,而是因知晓了被祝望北欺骗。”

澹台稷垂着眸,手死死地攥着龙椅,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蠢女人!”

王忠:“陛下息怒!圣旨已下,万不可儿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