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大舅舅的科举之事,还有二舅舅的生意,三舅舅的腿,还有祁慎……
胡思乱想了许久,容夭耐不住困意终是睡了过去。
第二日,崔家来了一位教习规矩的嬷嬷。
那嬷嬷是宫中老人,此前伺候过老太妃,很是守规矩,当日就给崔怀茵讲了许多礼仪以及宫中规矩。
崔怀茵认真细听,未曾遗漏。
崔怀茵跟着教习嬷嬷学着规矩,大舅舅崔怀继在屋内读着书,二舅舅崔怀浩在外料理着铺子,三舅舅崔怀义舞着刀,容夭则是在府上各个院落转着。
她现在可聪明了,能想起前世的很多事。
比如给大舅舅下药之人的具体细节,她甚至想到了应对之法!
崔家初入京都城,外祖父又是个小官,家里的仆人并不多,一个院内顶多三四个奴仆,都是黄州一道来的,多是可信之人,前世他们也都未曾背弃崔家。
除去他们,来到京都后倒是收了两个新厨子,一男一女,前世崔家遭殃,女厨娘曾帮她打掩护逃过了官兵,那个男厨子,在崔家出事的两天前就不见踪迹了。
若她没猜错,那下毒之人应就是那个身材肥胖的男厨子,曹宽。
不顾后面沉香的喊叫,容夭轻车熟路地朝着崔家后院庖厨处去,今日她要先认一认这个曹宽,好叫人盯守。
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提前处置了曹宽,那陈贵妃恐怕会想方设法弄来第二个曹宽,用别的法子陷害大舅舅,那样可不行。
还不如让陈贵妃以为此事必定能成,她才不会另想别的主意。
容夭打定了主意,就准备这样办!
刚跑到做饭食的院子,容夭就听到了吵吵嚷嚷的争吵声。
是一个妇人的声音:“我做的吃食不好?不合老爷小姐们的心意?你哪只眼睛看到主人家不满了?我看你做的吃食才不讨人喜欢!每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随后又传来了一男子愤怒的责难声:“你一妇人,不好好在家中照顾孩子照顾男人,非要抛头露面抢我的活计,做的吃食如同屎尿,狗都不吃!”
妇人怒极了说道:“你可当真有脸!看我是个妇人,便欺负我一个妇人!每日不是屎就是尿,主人家招揽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运!”
男子粗犷声:“我从前可是在酒楼里当过掌勺!给王爷丞相都做过饭,这崔家请了我,也是他们运气好!老爷可说了,厨房之事都要听我的!我不让你做菜你就要日日洗碗择菜!”
妇人:“我呸!”
曹厨子和安厨娘正面红耳赤地争吵着。
安厨娘更是不客气地拿烂菜叶子扔在曹厨子的脸上。
两人都没看到门前有个矮矮的小人,仰头注视着一切。
还是沉香追了上来,喊了一声姑娘,两人纷纷看来,满脸震惊地盯着容夭,随后皆一脸惊慌地过来拜见。
“小小姐来了怎不喊我们一声,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派人来吩咐就是,这里污秽,岂不是要弄脏了表姑娘的绣鞋?”
说此话的是曹厨子,他笑眯眯的,一副老实下人的做派,早就没了方才与安厨娘争执的气势。
安厨娘也连忙迎合了一声:“是啊,姑娘要什么尽管说!”
在崔怀茵和容夭回来的第二日,崔叶平就告知了崔家所有的下人,怠慢了谁都不能怠慢两人,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紧着这两位。
就是这位小小姐前两日说想吃鱼,大人竟亲自来告诉他们二人,务必去买鱼。
如此崔家上下,谁都知道岱茵院内的一大一小都不能怠慢。
容夭打量了曹厨子一眼,又看了一眼安厨娘,童言无忌道:“你们刚刚是在争吵?”
曹厨子抢先一步回答:“哪里的事,我们平日里彼此帮扶,从未红过脸,方才不过是在讨论一道菜色,声音洪亮了些,这才惊扰了小小姐。”
曹厨子说罢,威胁地看了安厨娘一眼:“你说是不是。”
安厨娘脸色难看,还是忍气吞声地开了口:“是,我们在讨论菜色。”
“不对。”容夭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指着安厨娘道,“方才你的声音最大,还扔了东西,惊得屋外的鸟儿都四散逃开了,定是你挑起的事端。”
安厨娘满脸惊愕,连忙跪在了地上解释道:“是他办事不用心,还将脏活累活都交给我,还将买好的鱼肉偷回家里去,我见不得他如此,与他争辩了几句,他竟还骂起了主人家,小主子莫要冤枉了忠心的良仆啊!”
安厨娘看样子是怕极了,生怕被赶出府,丢了这个好活。
那边的曹厨子一脸得意,只觉得今日是他的好日子,这孩子小果然看不出是非对错,随便糊弄两句便跟个傻子似的。
容夭似乎丝毫没听到安厨娘的解释,只仰头看着曹厨子道:“你是个好的,做的吃食也好,往后我定和外祖父美言。”
曹厨子眼睛一亮:“多谢小小姐!小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我往后定好好做吃食。”
容夭给了他一个笑,然后看向满脸不安的安厨娘:“你犯了错,我定要让娘亲自责罚你,同我来!”
即便安厨娘再求饶,容夭也不为所动,安厨娘只好心惊胆战地跟着容夭去了前院。
她本以为今日怕是要被克扣月钱,或是被训斥一顿。
谁料,她跟着表小姐进了一个屋后,表小姐竟递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还不让她推辞,只说是她应得的。
当真是五十两!她五年也挣不到五十两啊!有了这五十两,她孙子的读书钱就有了!她老头子的看病钱也有了!
安厨娘红着眼接过了银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多谢小小姐赏赐!小小姐这是救我一家的性命啊!”
再看面前的小小姐,只觉得她是天上下凡救苦救难的仙童。
容夭:“方才委屈你了,我人虽小,却也能听出好坏,的确如你所说,那曹厨子偷懒耍滑偷鸡摸狗,还鬼鬼祟祟并非好厨子。”
安厨娘感动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小小姐英明!”
容夭:“我之所以给他体面,也是为了你。他在厨屋内一人独大,既不安分也不好生做吃食,我觉得你就极好,应做厨屋内的第一大,你做菜就比他做得要好,只他在人前伪善,装得人善,我寻不到把柄,要扳倒他还是要靠你。”
安厨娘更为激动了,捧着五十两银子道:“小小姐有何事尽管吩咐,奴婢定然全都听小小姐的!”
容夭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安厨娘的肩膀:“你需在暗处看着他,寻他的错处,若是你发现他有何不妥或刻意隐瞒之处,莫要惊扰他,只快些来禀告,我定让外祖父赶他出府,让你做厨房主事,也少不了你的赏。”
安厨娘越发激动亢奋了,她定是遇到了贵人,才会有这番机遇。
她早就看那大胖子曹宽不顺眼了,如今不仅能暗中盯着他,还能得赏,若是真能找到他的错处,往后她也能好好做活,再不会受责难了!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表姑娘当真是慧眼识珠人美心善!
安厨娘拿着赏激动地离开了。
她走之前刻意压下了笑容,争取在曹宽面前装作一副被主家责备的模样。
这样曹宽才能更加得意,更加容易出错。
那曹宽整日鬼鬼祟祟,总有一日她定能抓住他的把柄!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