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的声音回响在堂内,毫无防备地冲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似乎只有绝对的平静才能表达此刻的震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想从对方脸上看出自己没听错一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舅舅崔怀义,他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夭夭果真还小,就算小小年纪就读过史册那也是胡乱说话的年纪。”
崔怀浩也跟着轻笑了一声:“是啊,夭夭可不能胡说八道,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是要被定罪的。”
崔叶平也反应过来了,拍了拍孙女的后背故作严肃道:“这等胡话可不能说给外人听。”
容夭:“……我没说谎。”
崔叶平:“没说谎也不能乱说。”
容夭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娘亲:“在梦中,皇上就是我爹!”
崔怀茵脸羞红上前接过了软糯的女儿:“虽说夭夭做的梦有成真的,可梦多是假的。”
大舅舅崔怀继:“是啊夭夭,梦许多是假的,待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你现在小,分不清真假。”
三舅舅崔怀义:“是啊,是啊,一定是咱家夭夭实在想要个爹爹了,才做了一场这样的梦。”
容夭:“……”
容夭苦恼地皱着眉,看了一眼外面晴朗的天色,抿了抿唇开口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梦也都是真的,你们若不信就等着吧!我说明日京都会下雪,连下三日的雪!”
崔怀茵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好,娘等着雪。”
几人都没太把容夭的话当真。
然,第二日天还未亮,天空就飘起了雪来,落在人的肩头很快融化。
崔叶平天不亮出门,仰头看着天上的雪出神,随后又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应是凑巧”,弹了弹身上的雪,赶紧朝皇城南的户部官署而去。
崔家众人该忙碌的忙碌,看到雪后多说是凑巧,可每个人都暗自数着日子,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期冀。
皇宫大内。
王忠接过了册子,仔细看了一遍,弯着身子恭敬地递给了圣上。
“陛下,这是昨个你吩咐奴才查的母女二人。”
王忠公公偷看了皇上一眼,连忙又低下了头,心中感叹不已。
昨日陛下在宫外酒楼碰到了一对母女,那美妇的确貌美,是叫人一眼难忘的美人。
可惜是个已然婚配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陛下少有如此关注一女子,更别提看得晃神,他那时就猜想,若是那美妇未曾婚配,陛下恐怕会将其接入宫中,封个娘娘当当,可惜遇见得太晚。
陛下最重规矩,爱民如子,还十分爱洁,如何也做不出强抢民妇的事。
然,他如何也没想到,那对母女走后,陛下竟拿那妇人与陈妃娘娘比较,还问他那妇人比之陈妃娘娘如何。
他哪里敢说真话啊!这两人如何比?
陈妃娘娘在宫中也算得圣恩的,陛下虽每月也没几日入后宫临幸诸位娘娘,但陈妃娘娘生了一对好儿女,个个聪慧。陈妃也是极聪慧之人,筹办宫宴每回都别出心裁。在他们这些奴才看来,陈妃娘娘是靠才能和儿女得陛下看重的,比之其他宫妃,陈妃娘娘的确不够美,与那日在酒楼的惊鸿一瞥相比,更是无法比较。
人人都说陛下不贪恋美色,只注重女子才华,可昨日的事叫她产生了怀疑。
只说那日貌美妇人离开后,陛下在酒楼上驻足许久,亲眼看着那对母女乘坐马车离去才收回视线,还让他细查那妇人,似要强抢一般。
还好诸位文官大人不知此事,只有他一人知,他连夜叫人查了那妇人,才知那妇人名为崔怀茵,其父是户部的一位小小的主事,刚从黄州调任京都不久。
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妇人竟已与秀才夫君和离。
和离妇人!
他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周和离妇人早有改嫁另寻夫婿的先例,可尊贵如陛下,将和离妇接入宫中,说出去到底难听。
故而,今日一早他就战战兢兢地将册子呈递了上去,此刻陛下手持册子,面色毫无波澜,他竟越发不安。
澹台稷目光平淡地扫过册子,阅后将册子放下,靠在身后的龙椅上闭目养神。
“王忠,你当真不觉得此女与陈妃娘娘容貌相似?”
王忠心一惊,连忙跪地答:“奴才眼拙,实在没看出此女与陈妃娘娘有何相似。”
殿内沉静了许久,王忠只觉得呼吸都急促了,偷窥了一眼圣颜,却见陛下眉目紧锁,尽是不解。
许久,陛下才道:“那你说朕可是好色之人。”
王忠公公咯噔一下将头磕在地上,道:“陛下英明神武,心系江山社稷,后宫嫔妃寥寥无几,绝非好色之辈,陛下是我大周的好皇上!”
王忠公公答完话后仍旧心有余悸,他可没说些奉承的假话啊,陛下的确是个好皇上,后宫加上皇后娘娘总共也才五位妃嫔。
比之先皇的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不知道好上多少。
陛下这般模样是……
王忠眼神坚定,偷看了龙椅上的圣上一眼,开口:“崔女生得貌美绝色,举止温和谦逊,贤淑知礼,勇敢坚毅,她既已和离,又是女子典范,不若将崔女纳入后宫伴君身侧?”
陛下看上一个妇人,是那妇人的福气!
陛下平日里不常入后宫,子嗣也不丰,膝下不过两位公主和三位皇子,日日操劳国事,也该添个可心的人儿入宫伺候圣上了。
澹台稷睁开了眼,深看了跪在座下的王忠一眼:“你说她可愿?”
王忠:“能伺候陛下乃天下女子之福,崔女定然欣喜待嫁。”
澹台稷眉头微微舒展,手指轻点桌面:“拟旨。”
王忠再叩头:“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