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国远东方面军司令部,百令市。
通讯中心设在司令部地下二层。墙壁上铺着厚厚的隔音软木,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电子管发热的焦糊味。十几台大型马可尼发报机同时运转,指示灯幽暗地闪烁着。
“还是没有回音吗?”
通讯中心主任伊万诺夫中校,双手撑在报务员的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报务员摘下沉重的耳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长官,呼叫了三十七次。第十五步兵师和第六骑兵师的电台,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所有波段都没有任何回应,连杂音电波都没有。”
伊万诺夫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两万八千名帝国正规军,加上二十四门重型榴弹炮。这是一股足以推平大疆北境三州的力量。距离他们离开黑水河编组站、向必都镇进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哪怕是遭遇了暴风雪,也绝不可能三部大功率随军电台同时损坏。
带着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伊万诺夫快步冲进了一楼的最高军事会议室。
会议室内,雪茄烟雾缭绕。
总司令阿列克谢上将坐在长桌首位,听完伊万诺夫的汇报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失联?”阿列克谢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地图上,“索科洛夫那个老狐狸,打仗从来都是稳扎稳打。就算他被周维钧的部队伏击了,难道连发一封求援电报的时间都没有?”
“司令官阁下。”
一名挂着少将衔的参谋站起身,语气笃定。
“远东地区的白毛风是通讯的天然杀手。电离层干扰加上极度严寒,随军电台的蓄电池很容易集体失效。至于周维钧,他能靠偷袭吃掉沃龙佐夫的五千人,但他绝对没有胃口,能在两天之内咽下两万八千名帝国精锐!”
参谋的手指在沙盘上的必都镇重重一敲。
“依我看,索科洛夫中将此刻正在进行无线电静默。他一定已经包围了必都镇,为了防止大疆人截获炮击坐标,切断了电报联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的捷报。”
在座的十几名罗刹军官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的逻辑闭环里,“大兵团不可能被瞬间秒杀”是陆军铁律。除非遭遇了同等数量的欧洲列强军队,否则在大疆的土地上,两万八千人就是横着走的螃蟹。
“盲目乐观是愚蠢的。”
阿列克谢并没有完全被参谋的话说服。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老狼般的警惕。
“派出五支骑兵侦察小队!带上信鸽!化整为零,立刻向必都镇方向搜索前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确切知道索科洛夫现在到底在哪!”
……
御北镇,防空塔底层指挥室。
相比于罗刹司令部的凝重,这里的气氛热烈得像是个土匪分赃的堂口。
李虎臣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雪茄,一条腿踩在凳子上。
“怎么样?还没摸清红毛鬼子的新频段吗?”李虎臣吐出一口浓烟,不耐烦地催促。
坐在他面前的,是燕州军第一师直属通讯连的连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消瘦的东方青年。
“师长,别急。”
通讯连长手指在西门子电报机的调谐旋钮上缓慢地转动着。
“罗刹人在吃过咱们明码电报的亏之后,把远东司令部的通讯频段全换了,而且采用了‘跳频’技术和复合密文。”
连长推了推眼镜,指着旁边一台外形怪异、带着示波器屏幕的机器。
“不过他们这套把戏,在咱们的系统面前就是小儿科。”
这台机器,是系统随装甲师附赠的FuG 16 ZY型车际/地空超短波测向监听台改进版。
在二战中,德军的电磁监听技术堪称一绝。他们不仅能通过三角测向锁定敌方电台的具体坐标,更能通过截获电波的“脉冲特征”,分析出敌方的发报习惯。
“捕捉到了!”
通讯连长眼睛一亮,手指猛地停在旋钮上。示波器的绿色屏幕上,跳动着一长串不规则的波纹。
“他们在三十五兆赫兹附近建立了一个高频波段,发报手法很生硬,应该是新换的密码本。”
连长抓起旁边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数字,随后拿出一本厚厚的密码破译手册。
这是数学与密码学的较量。罗刹人使用的依然是依靠机械齿轮加密的初级密码机。在掌握了其底层逻辑的系统通讯兵面前,这种加密就像是给防盗门上了一把纸糊的锁。
仅仅用了十五分钟。
“破开了。”连长将一张翻译好的纸条递给李虎臣。
“这是他们刚发给东太洋舰队的电报,要求舰队在津门外海游弋,给大疆朝廷施压。”
李虎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能发报吗?”
“能。”连长十指悬停在发报机的按键上,“不仅能发,还能直接切进他们的主频道,让他们所有的下属电台都能同步收到。”
李虎臣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拍在桌子上。
“给我一字不落地发过去。用明码!”
……
百令市,远东方面军通讯中心。
伊万诺夫中校正焦急地等待着侦察骑兵的消息。
突然,通讯中心最中央的那台主发报机,爆发出刺耳的“滴答”蜂鸣声。
“长官!有信号强行切入了我们的绝密主频道!”
报务员吓得一把扯下耳机,“信号源极强!就在……就在必都镇方向!”
伊万诺夫一把推开报务员,抢过耳机扣在头上。
那是一串没有任何加密的明码电报。电波清晰得没有一丝杂音,就像是有人站在他耳边,用最流利的摩斯密码,一巴掌一巴掌地扇在他的脸上。
随着电报员颤抖着手指将译文写在纸上,伊万诺夫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骇人的紫红。
“阿列克谢老匹夫及远东司令部诸位蠢货:”
“承蒙厚爱。贵部送来的第十五步兵师和第六骑兵师,共计两万八千头白皮肥猪,已在御北镇外全数签收。”
“索科洛夫中将及罗曼诺夫少将,因不适应北境气候,已被我部重炮物理超度,骨灰已扬入黑水河。另有六千余名残余猪仔,现已换上大疆囚服,正在替老子修筑城墙。”
“贵部赠送之二十四门重炮及万余支步枪,燕州军笑纳。大恩不言谢。若司令部还有多余之兵马弹药,欢迎随时越境来送。老子在御北镇,来多少,杀多少。”
“落款:大疆燕州卫戍军第一师师长,李虎臣。”
看完最后一个字。
伊万诺夫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砰!”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那台昂贵的发报机疯狂扣动扳机。
火花四溅,电子管炸裂。
“这群该死的黄皮猴子!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伊万诺夫像个疯子一样在通讯室里歇斯底里地嘶吼。
两万八千人的精锐,两个满编师。
没了。
不仅没了,那个叫李虎臣的大疆军阀,甚至把他们的绝密军用频道当成了自家后花园的茅坑,想怎么拉屎就怎么拉屎!
大罗刹帝国远东军的底裤,在这一刻,被这串电波扒得连一丝线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