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里外,罗刹远东军第十五步兵师宿营地。
深达十几米、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型陨石坑,就像是一张撕裂大地的黑色巨嘴,向外喷吐着刺鼻的硝烟和烧焦的血肉味。
方圆三百米内,已经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那些被罗刹远东军视为骄傲的152毫米重型榴弹炮,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钢铁,像麻花一样七零八落。
恐怖的地震波顺着冻土层,以音速向外传导。
距离炸点足有四百多米远的师部指挥大帐。
“咔啦啦——”
几根粗壮的实木支撑柱在剧烈的震荡中直接折断。厚重的军绿色帆布像一张破布般塌陷下来。
索科洛夫中将原本正站在沙盘前,被这股顺着地底传来的巨力猛地抛向半空,重重地砸在翻倒的橡木桌上。他的单片眼镜摔得粉碎,玻璃碴子划破了眉骨,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的耳朵!长官,我听不见了!”
旁边的一名通讯参谋死死捂着流血的耳朵,在倒塌的帐篷底下痛苦地打滚。超压震荡波虽然没有撕碎他的身体,却将他的鼓膜直接震穿。
整个营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被炸飞的骡马断肢从天上掉下来,砸在那些正在拼命往外跑的步兵头上。没有被炸死的军马彻底受惊,扯断了缰绳,在营地里疯狂踩踏。
没有人在乎军纪,没有人在乎长官的命令。在犹如末日天罚般的巨炮面前,人类的勇气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长官!长官您没事吧!”
几个浑身是土的警卫拼命掀开塌陷的帐篷,把满头是血的索科洛夫拽了出来。
索科洛夫晃了晃依然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推开警卫的搀扶。他看着前方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大深坑,脸色惨白如纸。
“一发炮弹……只用了一发炮弹……”
他喃喃自语,牙齿不由自主地打着颤。在这个世界上,能打出这种威力的,除了战列舰的305毫米主炮,就只有那些被日耳曼人当成国宝的超重型攻城臼炮!
大疆的地方军阀,怎么可能拥有这种怪物?!
……
御北镇,巨炮基坑。
周维钧摘下厚重的皮质耳罩,扔给旁边的卫兵。
他双手死死捏着基坑边缘的混凝土护栏,看着远处天际线上升腾而起的巨大蘑菇云,周维钧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巨炮。”
周维钧转过头,看着那根依然在冒着青烟的黑粗炮管,咧开嘴笑了。
“真他娘的带劲。”
站在一旁的李虎臣,手里举着蔡司双筒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这,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石破天惊!……”
李虎臣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大帅,这哪是打了一发炮弹,简直就是雷神下凡啊!四公里外,整个炮兵阵地连个渣都没剩下。那帮红毛鬼子现在就跟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到处乱窜。”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炮兵长施密特少校。
“少校!赶紧的!趁着他们还没跑远,再给他们来上一发!把他们的指挥部也给端了!”
施密特刻板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摇了摇头。
“抱歉,李师长。做不到。”
施密特指着火炮尾部正在忙碌的炮兵。那些炮兵正推着专用的清膛杆,拼命清理着炮膛内部的火药残渣。
“420毫米伽马级超重型臼炮,装药量极大。开火后,炮膛内的温度高达上千度。必须进行彻底的清理和冷却,才能进行下一次吊装作业。”
施密特看着李虎臣,语气严谨。
“最快,也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打出第二发炮弹。如果强行连续发射,膛压过高会导致炸膛。一百四十吨的火炮一旦殉爆,大半个御北镇都会被夷为平地。”
一小时一发。
这就是这尊战争巨兽唯一的致命弱点。
李虎臣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急得直跳脚。
“哎哟!等一个时辰,这帮红毛鬼子早就跑出十几里地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周维钧,眼底燃烧着嗜血的光芒。
“大帅!不能等了!罗刹人现在群龙无首,阵型全乱了!这就是一窝待宰的肥猪!”
李虎臣指着镇子的北门方向。
“让海因茨的摩托化步兵旅出去!边三轮的速度,追上他们也就是几脚油门的事!趁着他们病,要他们的命!老子去给海因茨压阵!”
周维钧看着远处的滚滚浓烟,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准了。告诉海因茨,不要打阵地战,发挥摩托化的优势,像梳子一样从他们的散兵线里梳过去。把他们给我彻底打散!”
……
四公里外,罗刹远东军营地。
混乱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
索科洛夫中将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作为一名在欧洲战场上历练过的老牌军官,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恐惧,开始展现出列强正规军的军事素养。
“砰!砰!”
他拔出左轮手枪,对天连开两枪。
“不要乱!督战队!把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蠢货给我按在地上!”
索科洛夫站在一辆翻倒的补给车上,声嘶力竭地怒吼。
“敌人的重炮射速极慢!这是他们唯一的缺点!传令第一步兵团,立刻放弃所有辎重和受损的火炮!轻装结阵!”
几个旅长和参谋如梦初醒,赶紧挥舞着皮鞭和马刀,冲进混乱的人群中收拢残兵。
“第六骑兵师!不要管炮兵了!”
索科洛夫转头冲着骑兵师长罗曼诺夫大吼。
“带着你的哥萨克骑兵,立刻去后方建立两道阻击线!掩护步兵师交替撤退!方向正北,目标三十公里外的黑水河编组站!快!”
在索科洛夫的高压指挥下,罗刹远东军终于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溃散。
他们顾不上收殓满地残破的战友尸体,甚至连那些被炸坏了轮子的152重炮都直接遗弃在雪地里。剩下的两万多名步兵,在军官的哨音中,勉强列出了几个巨大的方阵,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方撤退。
而两千多名留着大胡子、披着黑色毡风衣的哥萨克骑兵,则催动战马,在步兵方阵的后方游弋,警惕地盯着御北镇的方向。
“呜——隆隆隆——!”
就在罗刹人的后卫部队刚刚退出去不到两公里。
御北镇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在一阵沉闷的液压声中缓缓开启。
八百五十辆宝马R75边三轮摩托,喷吐着刺鼻的蓝色尾气,犹如一片灰色的钢铁狼群,疯狂地涌出了要塞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