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刹帝国远东方面军司令部,百令市。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暴风雪隔绝在落地窗外。宽大的会议室内,雪茄味和伏特加的酒精味混杂在一起,熏得空气都变得黏稠。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远东军事沙盘,沙盘边缘的铜钉被擦得锃亮。
长条形橡木会议桌两旁,坐着十几名挂着将星和校官肩章的罗刹军官。
远东方面军总司令阿列克谢上将站在长桌尽头。他双手撑着桌面,那件缀满勋章的将官大衣敞开着,胸口剧烈起伏。
“啪!”
阿列克谢抓起桌上那份刚刚译出的明码电报,狠狠甩在长桌中央。纸张滑过抛光的桌面,停在了一名少将面前。
“念!”阿列克谢脸色阴沉,“让在座的帝国将军们都听听!那些大疆猴子,是怎么在帝国的脸上撒尿的!”
负责情报的参谋少校站起身,拿起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嘴唇哆嗦了两下,硬着头皮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必都镇已被大疆燕州卫戍军接管……沃龙佐夫少将已被扒皮抽筋,头颅做成了夜壶……罗刹帝国军人,包括冬宫里的沙皇,皆为没有卵子的懦夫。落款:燕州军第一师师长,李虎臣。”
念完最后一个字,少校赶紧将电报纸扔回桌上,低着头退回原位。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第六哥萨克骑兵师师长,罗曼诺夫少将猛地踹开椅子站了起来。马刺撞击地板,发出刺耳的锐音。他一把拔出腰间的恰西克马刀,雪亮的刀身倒映着屋顶的水晶吊灯。
“耻辱!这是把大罗刹帝国的双头鹰旗帜扔在粪坑里踩!”
罗曼诺夫挥舞着马刀,唾沫星子横飞,“司令官阁下!给我两个哥萨克骑兵团!我亲自带队跨过黑水河!我要把那个叫李虎臣的黄皮猴子拴在我的马尾巴上,活活拖死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
坐在对面的第十五步兵师师长,索科洛夫中将,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掏出丝绸手帕擦了擦。
“罗曼诺夫,收起你那套中世纪的把戏。”
索科洛夫把眼镜重新戴好,冷冷地看着对方。
“沃龙佐夫带去了一个混成旅,五千步兵加上三十门野战炮,在蒙阴关外连个泡都没冒就全军覆没了。你带着骑兵去冲他们的阵地?去给大疆人的机枪当靶子吗?”
“你懂个屁!”罗曼诺夫拿刀尖指着索科洛夫,“那是沃龙佐夫那个蠢猪轻敌冒进!大疆那些抽大烟的军阀能有什么重火力?肯定是趁着夜色偷袭!”
“够了!”
阿列克谢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打断了争吵。
他绕过长桌,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手指死死戳在“必都镇”那个红点上。
“大疆的经略安抚使,周维钧。不管他手里的火炮是从英格力人那里买来的,还是伊比利亚人资助的。他夺走了必都镇,这就是在割帝国的肉!这是宣战!”
阿列克谢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嗜血的凶光。
“索科洛夫!”
“在!”第十五步兵师师长立正。
“你的第十五师,立刻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向南机动。在黑水河以北三十公里处的编组站下车。带上你们师属炮兵团的二十四门152毫米M1909型重型榴弹炮!”
这种152毫米重炮全重超过两吨半,发射的四十公斤高爆弹足以将普通的砖石城墙轰成粉末。
“罗曼诺夫!”
“在!”
“第六骑兵师作为侧翼掩护。等索科洛夫的重炮把必都镇炸成平地,你的骑兵负责切断他们向南逃往蒙阴关的退路。两万八千名帝国正规军,我要必都镇寸草不留!”
阿列克谢走回桌前,端起酒杯将伏特加一饮而尽。
“同时,给京城的伊格纳季耶夫大使发报。让他在外交桌上死死咬住大疆的内阁和那个乳臭未干的皇帝。要让大疆朝廷自己把周维钧定性为叛匪。我们在战场上杀人,大使馆在法理上诛心!”
……
大雪停歇,惨白的月光洒在必都镇的冻土上。
仅仅过去了两天。
这座曾经连一圈木栅栏都没有的罗刹边境重镇,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物理畸变。
五公里长的K型现代化永备混凝土城墙,如同在大地上硬生生浇筑出的一条灰色锁链,将必都镇的核心区域死死圈在其中。
高达十二米的墙体拔地而起。C40高强度钢筋混凝土在系统规则的加持下,无视了严寒的天气直接固化。墙面没有青砖接缝,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凸起,平滑、冷硬,散发着刺鼻粉尘味。
底部八米宽、顶部四米宽的马道上,每隔两百米就向外凸出一座双层机枪暗堡。暗堡的射击孔被设计成内宽外窄的喇叭状,黑洞洞的MG34机枪管从里面探出。无论敌人从哪个角度靠近城墙,都会被至少两座暗堡的交叉火网瞬间撕碎。
城门处,两扇厚度达到五十公分的防爆实心钢门死死闭合。液压连杆裸露在外,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城墙外围。
一百二十个Ringstand 58c(托布鲁克小地堡)像地鼠洞一样,呈锯齿状散布在距离城墙两百米的开阔雪原上。地面上只露出一个直径八十厘米的水泥圆孔,上面盖着白色的伪装网。只要步兵靠近,这些深埋在地下的环形机枪阵地就会贴着地皮喷吐火舌。
城墙内部,原有的罗刹木刻楞别墅在这庞大的军工设施面前,显得如同玩具般可笑。
镇北和镇南。
两座三十五米高的G型防空塔犹如中世纪的魔王堡垒,投下的巨大阴影将整个镇子笼罩。塔顶四个角的128毫米双联装高射炮,炮管平放,直指北方。
而在两座防空塔的中轴线上。
那尊一百四十吨重的420毫米伽马级超重型臼炮,静静地蛰伏在五米深的混凝土基坑里。粗大的炮管像是一口通向地狱的深井。
周维钧披着大衣,站在北侧G型防空塔三十五米高的顶层平台上。
狂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他手里捏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前方,是一马平川、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东西伯利亚雪原。
“大帅,根据情报局的消息。罗刹人的第十五步兵师和第六骑兵师,已经在百令市登车南下了。”林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测距望远镜。
周维钧双手撑在五米厚的混凝土穹顶护墙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水泥表面。
周维钧把手里那根未点燃的香烟扔下三十五米高的塔底,军靴在平台上轻轻跺了两下。
“让他们来。这座镇子,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周维钧的领土!改名叫御北镇!我要敲碎这群红毛鬼子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