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黎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低声道别。
淩枭野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前方的花丛里。
她脚步很快,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出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檀黎。”
他叫住了她的名字。
檀黎浑身一滞,脊背微微僵硬,脚步顿住,停在原地。
晚风吹过,树叶簌簌的掉落,声音带着响动,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的愈发绵长。
她回眸,静静的站着,等着他开口。
淩枭野坐在车内,车窗半降,目光沉沉的锁在她身上。
昏暗的光影里,他黯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万千情绪,却无法宣之于口。
喉结剧烈滚动,无数话语堵在喉间。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那些不甘与煎熬,只能藏在遥遥相望的目光里。
夜风很凉,吹的人心头带着酸涩。
“再见。”
他说,声音很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克制住想要留下她的疯狂。
“再见。”檀黎停了几秒,转过身,朝着单元门走去。
淩枭野依旧坐在车里,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渐渐远离他的视线。
月色斑驳,将他整张侧脸衬得惨白冷寂,那些强撑着的冷静和克制,在无人的车里,一点点崩塌。
楼道的灯光亮起,暖光的光线从她的客厅亮起,他知道,她到家了,回到了她和宋时予的家。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反复摩擦,带来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双素来冷漠的眼眸,此刻红了眼尾,眼底覆着浓重的孤寂和心碎。
许久,淩枭野重新掌控着方向盘,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声在小区里响起,慢慢驶离。
檀黎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宋时予听到响动声,从客房里出来,打开客厅的灯:“回来了。”
檀黎在玄关换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和许言出来逛了逛,又聊了很久。”
宋时予站在她的身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在外边吃过了。”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攥了一下。
“阿黎。”宋时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姥姥最近怎么样,我想去看看她。”
檀黎接过水杯,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过段时间吧,姥姥刚稳定下来,需要静养。”
她不能让宋时予现在出现,毕竟在姥姥的认知里,淩枭野才是他的孙女婿。
如果宋时予再出现,那岂不是乱了套?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想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姥姥解释清楚,淩枭野帮姥姥找医生,她还没找机会谢谢他,她不能在让他因为姥姥的误会烦心。
“好。”宋时予答应下来,没在说什么。
檀黎将水杯放在桌子上,穿过走廊回到了卧室。
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辗转反侧了许久,还是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绪纷乱而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涌出他将她圈入怀抱的画面。
第二天早上,檀黎早早起床,买了姥姥爱吃的早餐,去了医院。
她推开门的时候,护工正在让姥姥喝水,苍白的脸色缓和了大半,带着一些红润,坐在床头。
看到她进来,姥姥眉眼弯了起来:“阿黎来了。”
“姥姥,你今天好多了,说话都有力气了。”檀黎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柜子上,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姥姥的目光往后探了探:“你一个人过来的?阿野没陪你一起来?”
檀黎拿着保温杯的指尖收紧,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今天公司刚好有事,早上早早就回了公司。”
话音刚落,病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淩枭野身形挺拔,手里提着营养品和水果,站在门口,黑眸扫过病房里的人身上,最后温柔的定在檀黎身上。
檀黎整个人微微一僵,撞进他深情缱绻的黑眸。
昨夜那折磨一晚上的怀抱触感,瞬间卷土重来,让她心绪不宁。
姥姥看见他,却是格外开心:“阿野,你不是去上班了么?”
淩枭野视线在檀黎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完全没有了昨夜的崩溃:“嗯,我早上去的早,忙完就过来了。”
他将手里的东西摆好,侧身站在檀黎的身旁,恭敬又有礼貌。
姥姥笑着招呼他坐下:“你那么忙,还跑什么?”
她招呼淩枭野坐下,望着眼前的两人,姥姥越看越高兴,话匣子瞬间打开。
病房里瞬间热闹起来,淩枭野坐在檀黎的身边,认真的听着姥姥说话,偶尔应上几声,完全没有敷衍的意思。
“我们阿黎小时候可黏人了,胆子小小的,特别爱哭。”不知道说起什么,姥姥讲起了檀黎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扎着两个麻花辫,大家都很喜欢她。”
“阿黎,也不爱早起,每天都是我们吃过早饭她才起,我都会给她做一份糖水煮蛋。”
“她小时候,也挺调皮的,在花园里盖房子,一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最后木板刮到了小腿,到现在腿上还有一个浅浅的伤疤。”
一件件细碎又可爱的童年趣事,从姥姥的口中娓娓道来。
淩枭野唇角带着笑意,认真的听着,仿佛可以透过这些回忆,看到他未曾参与的她的童年。
“哎。。我老了,不能在护着她了,她妈妈。。”姥姥叹了口气。
檀黎的神情紧张起来,她不想让淩枭野知道太多,怕他知道当年分手的真相。
她慌乱的看了淩枭野一眼,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她开口,打断姥姥的话,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不是今天要出差么?”
语气里带着催促与疏离:“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忙吧,别耽搁了工作。”
淩枭野眸光微沉,精准的捕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躲闪和疏离,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心底涌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可表情未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缓缓抬眸,看向床上慈爱的姥姥,恭敬的开口:“姥姥,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等我出差回来再来看你。”
姥姥点点头,叮嘱道:“好,你忙你的,我没事,你不用挂心。”
“好。”
淩枭野起身,没有一丝纠缠,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姥姥推了推檀黎的胳膊:“阿黎,帮姥姥送送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