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加载出来之后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过了几秒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节抵着桌面压出一道短暂的白痕。
他没有再拿起手机,桌上的文件页边被风掀动了一下。
沈既明定的餐厅在江边,露台的灯串在风里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斜长的线条,交错在木质地板上。
他把菜单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一下:“你点吧,你比我熟。”
温阮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指着一道菜说这个,又指了一道菜说这个。
他点头,等服务生走了之后他靠在椅背上:“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烦心事?”
温阮说:“没有。”
他看着她:“陆砚辞有没有找过你?”
温阮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打过电话,我没接。”
沈既明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好。”
温阮放下杯子:“你约我出来吃饭,就是为了问这个?”
沈既明笑了一下:“也不全是。”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推过来,封口没有贴,里面是一张票,日期在下个月,座位号连着的:“朋友送了张话剧票,下个月,一起去看。”
温阮拿起来看了一眼:“你还看话剧?”
沈既明说:“不看,但跟你一起看的话可以看。”
温阮把票放回信封里收进自己包里:“那行,到时候别睡着了。”
沈既明说:“我尽量。”
服务生把菜端上来,两个人开始动筷。
吃到一半的时候温阮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继续夹菜。
又震了一下,她伸手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没有存的号码,但中间那几位她认识。
她点开,内容只有一行字:我看到你们了。
她抬头往露台外面扫了一圈,江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身影,隔着一整条江的距离,但那件外套的轮廓她认得。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脸上没有变化。
沈既明注意到她往江对面看了一眼,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看了一下又转回来了:“是他在那边?”
温阮说:“站在路灯底下。”
沈既明没有回头,把碟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夹起来吃了,嚼完之后放下筷子:“他站他的,我们吃我们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只要不走到他那边去就行。”
温阮看着他:“那你呢?”
沈既明把杯子放下来:“我坐在这里。”
他招手示意服务生结账:“换个地方,我知道有一家甜品店。”
温阮站起来把包挎到肩上,跟着他往门口走,走出露台的时候她又扫了一眼江对岸。
路灯底下的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盏空着的灯还亮着。
她转回头跟上沈既明的步子,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走了,江对岸的灯影投在水面上被风吹得细碎。
江边的步道灯间隔很远,光与光之间夹着一截昏暗的路段。
沈既明走在她左侧,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一下她的手指又分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夜色,陆砚辞站在那段昏暗的路段中间,路灯的光还没有照到他身上,他的轮廓半融在暗里。
沈既明转回头,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动作没有停顿。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牵着她往前走的时候嘴角多了一个弧度,带着一点像是对着远处某个人展示完毕之后才收起来的余韵,那个角度在路灯的照射下被照得清清楚楚。
陆砚辞站在昏暗处看着那个动作,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但被黑暗模糊了边缘。
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上一盏路灯的光圈边缘停下来。
他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什么声音,但太远了。
江面上的风把沈既明的外套下摆吹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个弧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正扣着她的,拇指搭在她虎口位置。
他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伐自然地落在同一个节奏里,他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与她的脚步声重叠在同一块砖面上,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
路灯的光从他们头顶落下来,在身后拖出两道并行的影子,在下一段昏暗路段到来之前,他们穿过了光圈的边界,沿着江边的步道继续往前走去。
江对岸的灯光还亮着,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倒影,风把水面的光揉碎成细小的亮点,在夜的底色上移动着。
甜品店在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落在门口的石阶上。
沈既明推开门,让温阮先进,自己跟在后面。
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桌面上的小卡片上印着手写的甜品单。
温阮刚把菜单翻到第二页,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她抬头看到陆砚辞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站在门垫上扫了一眼店内的布局,然后径直走到他们桌边,拉了一把空椅子在过道那一侧坐下了。
椅脚蹭过地面时摩擦出的声音短促。
沈既明把菜单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走错地方了。”
陆砚辞把外套的领口整理了一下:“没有,我也来吃甜品。”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另一份菜单翻开,在看上面的内容,但翻页的速度快于正常阅读,他的视线从纸面上方移开,落在温阮脸上:“你点的那份抹茶千层我也喜欢。”
温阮没有抬头,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角:“你坐这边,我换到对面。”
她站起来走到沈既明那一侧的空位坐下,把包放在靠墙的位置。
陆砚辞的手指在菜单边缘停了一下,把那页纸又翻回去了,但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行字上。
沈既明把菜单递给走过来的服务生:“一份抹茶千层,一杯热拿铁。”
他看了温阮一眼,她说了句:“一样。”
沈既明转回去对着服务生:“一样,两份。”
服务生收了菜单离开之后,桌面上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砚辞把菜单合上放在桌面上:“我也要一份抹茶千层。”
服务生愣了一下:“好的,也是抹茶千层?”
陆砚辞说:“对。”
沈既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坐在这不觉得挤?”
陆砚辞把菜单推回桌角:“甜品店又不是你家开的。”
沈既明把水杯放下:“那你也别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