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没想?”
裴俨又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姜裹儿的心跳有些失序。
她视线微微下移,扫过他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紧抿却透着薄红的唇。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喜欢裴俨这副好皮囊。
既然喜欢,又何必委屈自己?
姜裹儿缓缓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裴俨却慢慢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脖颈后仰。
他抬起下颌,平日里那双清冷孤高的凤眸,此刻盛满了渴求与沉沦,就那般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是种无声地邀请。
姜裹儿看懂了。
她心尖一颤,双臂攀上他的脖颈,俯下身,轻轻吻上他的唇。
裴俨的身体陡然一震,像是枯木骤然逢着了甘霖。
下一瞬,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毫不犹豫地吮了上去。
这个吻宛如疾风暴雨,急切极了。
却又并非裴俨单方面的索取。
姜裹儿毫不示弱地回咬过去,舌尖试探、纠缠、互相追逐,谁也不肯落下风。
唇齿交缠间,姜裹儿的脑海里,冷不丁地冒出了薛令仪前几日来清漪苑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那日,她正对着绢丝人偶发呆,薛令仪屏退了左右,捧着一盏玫瑰花茶,笑盈盈地靠在罗汉床上。
“既然你都已经对他坦诚了身世,相爷也答应帮你为慕容家报仇,你又何必日日把界限划得那么清?”
薛令仪语气轻快。
不需要伺候丈夫,仗着假孕不需要晨昏定省,上无公婆管束,每日只管好中馈,看顾她。
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你瞧瞧,这都几个月了,他依然独宠你一人。上我那儿就只是坐坐,别的通房也不宠幸,连老太君发话都不管用。”
薛令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依我看呐,相爷对你,那是上瘾了。好比那魏晋士人离不开五石散,根本戒不掉。”
姜裹儿当时就红了脸,吞吞吐吐道:
“可我……毕竟之前骗了他。如今还怀着身孕,又身负血海深仇,如何能跟他……”
“大错特错!”薛令仪一拍桌案,从袖兜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塞进姜裹儿怀里。
“这是什么?”姜裹儿低头一看,面色瞬间爆红。
那竟是一本专讲孕中房事宜忌的避火图!
薛令仪平日里瞧着端庄清雅,书卷气浓得像个女先生,怎的背地里竟看这些东西?!
薛令仪清了清嗓子,这可是她恩师的大作。
“难不成你还信奉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鬼话?认为要一心一意报仇,就必须断绝七情六欲?“
“男人向往权力,可以三妻四妾。反之,咱们女人就不行?他们玩弄权术时,身边又什么时候断过女人?”
“前朝的长公主,一边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一边把那些天之骄子当做入幕之宾,快活了一辈子!”
“你觉得欺骗了相爷心怀愧疚,就憋着自己不去跟他好,相爷怎么想?”
薛令仪轻戳着她的额头,“你呀,不要既委屈了相爷,又委屈了自己。”
回忆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姜裹儿被裴俨吻得神思恍惚,脑子里嗡嗡作响,终于抛开了最后一丝矜持。
一吻毕,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裴俨额角青筋微跳,眼尾被熏得通红。
他强忍着体内要将五脏六腑都焚穿的冲动,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粗重地喘息着。
“舜舜,你老实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半个月,究竟想我了没有?”
姜裹儿心跳如鼓,伸手抚上他滚烫的后背,声音细若蚊呐:“……想了。”
“每天晚上……都要抓着你的亵衣,才能睡得着。”
裴俨愣了一下,胸腔里发出愉悦的震颤。
他抬起头,眼睛黑亮,在她鼻尖上轻咬了一口:“我忍不住了。”
姜裹儿羞得偏过头去:“咱们刚才不是在说正事嘛?方才还在说怎么对付檀家……”
裴俨长长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翻滚的邪火,掌心一下下抚摸她的腰窝。
“我们手中如今握着不少牌。”他眼眸微眯。
“沙莱拉,她是东宫原本布下的眼线;翠屏,是皇后安插进来的;还有我那三堂哥裴章,是皇上盯着我的耳目。”
“然而这些人,如今都已然为我们所用。”
他冷笑一声,略带得意。
“我们先把真假掺杂的消息分别递出去,只需坐壁上观,看看到时候……是哪只狗先急得跳墙。”
“哪只跳出来,咱们就打哪一只。”
姜裹儿眨了眨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男人当真是胆大包天,那可是太子、皇后和皇帝!
他竟敢暗戳戳地比作是狗。
但看着他这副不可一世、又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兴奋的指尖发麻。
“相爷就不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她轻声嗔怪。
裴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视线逐渐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如今,已经四个月了。
“我问过龙川道长了。”
裴俨喉结上下滚动,胸膛烙在她胳膊上,隔着衣料传来热度。
“道长说,胎像稳固,只要……只要慢些,轻些,无碍的。”
他眼眶忍的猩红,像一只饿极了却又极力克制的大型猛兽,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怜的哀求:
“舜舜,若有任何不适,你随时喊停,我绝不伤你分毫。”
“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姜裹儿垂下眸子,心跳的飞快,手指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相爷急什么?你不在府上这几日,妾身给你备了一份谢礼,总得先让你瞧瞧。”
裴俨挑眉,眼底迸溅出期待:“什么谢礼?”
“莫不是方才匣子里那条网巾?只要你亲手做的,我都喜欢。”
姜裹儿摇摇头,“不是那个。”
她从袖中抽出一条素色的绸带。
“闭上眼。”
裴俨盯着那条绸带,眸中透出几分难得的兴味。
他抬手将她拉近半步,低声问:“舜舜要拿它做什么?”
姜裹儿被问得脸热,仍强撑着道:“相爷若怕,那便算了。”
裴俨唇边浮出一点笑,微微仰起脸,将眼睛闭上。
“我不怕,你来。”
姜裹儿将绸带覆上他的眼,绕到脑后系好。
绸带覆眼的刹那,周遭陡然静了下来,耳边的吐息与心跳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