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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相爷的心上人,竟然真是舜舜

萧玉真见他不反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自小就是个疯的。“

  “而我……自从被那个老东西碰了的那一天起,也疯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

  夜风擦过耳鬓,勾起她不堪的回忆。

  萧玉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嫌弃我了,对不对?可你为什么不救我——”

  “当初你明明可以在圣旨之前,去萧家下聘的!你明明可以娶我的!”

  “论冷血无情,我如何比得过你!”

  她哭得浑身发颤,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绢丝人偶。

  正是龙川道长被逼无奈做的那只。

  裴俨的瞳孔骤缩,很快就压了下去,神色平稳如故。

  萧玉真把它攥在手里,疯了似的揉搓。

  “不是说你跟人偶共感吗?”

  她揉了几下,迫不及待地抬头去看裴俨的反应。

  裴俨面不改色,甚至缓缓垂下眼帘,去看地上那只掉落的长匣。

  萧玉真眼眶里的泪还挂着,五官却一点一点扭曲了。

  “为什么没有反应……为什么你没有反应!”

  她猛地将人偶摔在脚下,紧接着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就在同一瞬间,裴俨捂住心口,身子弓了下去,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萧玉真怔了一下,低头看看脚下,又抬头看看裴俨,随即咧开了嘴。

  那笑声先是细碎的,继而蔓延开来,带着一股子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是真的!那老道果然有点道行!”

  为了确认,她又狠狠跺了两脚。

  裴俨的脸白了一层又一层,冷汗顺着鬓角悄无声息地淌下来。

  右膝几乎要跪下去,右手却一直狠狠掐着自己大腿根上的肌肉。

  萧玉真终于停了脚,弯腰把人偶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唯恐裴俨来抢,立即回身,将人偶随手抛向身后。

  她的暗卫无声无息地接住了。

  月光下,裴俨缓缓直起身子,一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才吐出来。

  人偶是假的。

  但萧玉真不知道。

  他今夜本是带着《采莲图》来的。

  画轴里藏着他这些日子搜罗的重要证据。

  萧玉真豢养私兵、勾结宫中内侍、在京城外放印子钱、暗中拉拢朝臣。

  桩桩件件,够她死上三回!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元宵献礼之名,将画轴呈给皇帝。

  可现在——

  萧玉真不但疯了,还想拽着萧裴两家几百口人命一起陪葬。

  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利用她。

  裴俨闭了闭眼。

  欠哥哥的,他还没有还清。

  祖母还在松鹤园等他回去。

  姜裹儿的肚子里,还揣着他的骨肉……

  他弯腰,将地上的长匣捡了起来。

  取出簪笔,在掌心写道:【玉真,你说得对。】

  萧玉真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闻言猛地抬头。

  【我跟你,才是一路人。】

  裴俨把长匣夹在臂弯里,目光平静地越过萧玉真的头顶,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三月十五,我会去白云山礼佛。】

  【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说完,大红织金的蟒袍衣摆扫过地面枯枝,人转身,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萧玉真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脚步一寸一寸地,不自觉跟了上去,又停住了。

  脚底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还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她蹲下身,捡起来一看。

  香囊?

  裴俨掉的?

  做工精致,针脚特殊,却不是宫中既定的样式。

  香味也不是宫中常见的。

  萧玉真望了一眼裴俨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扯开。

  随即把这只小巧的香囊,揣进了袖子。

  裴俨回府后,先去了松鹤园给老太君请安,再折回内室。

  薛令仪怕他要留下过夜,紧张得不行,一个劲儿地找话说。

  问及宫宴的情况,又说了今日姜裹儿的饮食起居。

  裴俨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你……在去外祖家之前,京中贵女可是都认识?】

  薛令仪心头“咯噔”一声。

  “与妾身同龄的,大部分算是认识……相爷问这个做什么?”

  裴俨想多打听些慕容舜舜的事,又不敢直说。

  定远侯府通敌叛国,是圣上亲定的铁案,他蓦然提起定远侯府的人,实在古怪。

  【我有位好友,镇守塞外的宣武将军司马荻,曾在四年前的元宵灯会上……对一位姑娘一见钟情……一直托我寻访。】

  【我没有其它线索,唯有这幅画。】

  他把《采莲图》从长匣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展开。

  【你可能看出,这是哪位京中贵女所画?】

  薛令仪心里犹如打翻了水桶,七上八下。

  只扫了两眼,就下意识往旁边错了半步。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这分明就是舜舜的笔迹!可舜舜的画为何会在裴俨的手里?

  薛令仪攥紧了搭在膝上的手,掌心已渗出冷汗。

  她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到底是宣武将军司马荻对舜舜一见钟情,还是裴俨他自己!

  裴俨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叫人心里发毛。薛令仪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妾,妾身与她们相交时,不过十岁,而这画……应该不是十岁女子所画吧。”

  裴俨点头。

  【她彼时应当已经十四了。】

  知道的这么清楚!

  薛令仪心惊胆战,面上还得撑着,“那宣武将军可记得这姑娘的容貌?”

  裴俨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只说这姑娘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远看宛如夜明珠。小拇指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其它的,就不清楚了。】

  薛令仪暗暗舒了口气。

  舜舜小拇指上那颗痣,早已被她自己剜掉了。

  “这就不好办了……瞧这笔锋,倒有点像是……原定远侯府的嫡女……慕容舜舜的习惯。”

  “要不,等春暖花开,妾身办一场春宴,把适龄的各家贵女都请来,试探一二。”

  裴俨怔住了。

  【你说什么?】

  “妾身说,等春暖花开,办一场春宴……”

  【上一句!】

  薛令仪屏住呼吸。

  ”妾身说,这笔锋的走势和轻重,看着像原定远侯府的嫡女,慕容舜舜所画。“

  裴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

  难道真的是她?

  这让他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哥哥?

  当初定远侯府的案子是有疑点的,可他因为某些原因,并未据理力争。

  他不敢深想。

  如果定远侯府真是被冤枉的,将来到了阴曹地府,哥哥还会认他这个弟弟吗?

  不行,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彻底查清!

  烛火在他身侧轻轻摇曳,将他的侧脸半笼在光里,半沉在暗里。

  薛令仪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静止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悲恸,是更深的、一时无法消化的东西,像是遮天蔽日的暮霭,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裴俨的眼角竟露出了一点湿意。

  薛令仪心中大骇。

  天呐——裴俨的心上人,真的是舜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