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太感觉自己像是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似的，她转脸看向荀霍，用不大确定的语气问：“你刚刚说了句什么话来着？”
荀霍和关悦目光直视着对方，两个人都像是脱了力一般地扶着桌子站着，只是眼睛里似乎只看得到彼此。
关悦的眼睛是红的，眼神里却带着两分倔强，似乎在隐忍着些什么。
而荀霍在最开始的冲动之后，更多的却是茫然。
被楚老太太这么一问，他才像是如梦初醒，转过脸看向楚老太太，“奶奶，我……”
“你刚刚说什么？！”楚老太太只是年纪大了，却并没有老年痴呆，刚刚这个样子，荀霍脱口而出的话，她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关悦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荀霍顿时觉得百口莫辩，实际上也辩无可辩。
他喜欢关悦，喜欢了很多年，可偏偏关悦从来就不可能会成为他的女朋友，从来一点点都不可能。
甚至他还亲眼看到过关悦与别的男生之间有暧昧，可是他们之间，连这点暧昧都不能有。
因为终究会有一天，他要叫面前的这个女人叫大嫂。
可感情从来就不是一件讲道理的东西，它发生的时候毫无道理，发展的时候同样不叫你有任何的机会拒绝。
喜欢关悦这件事情，好像从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
但是为了关悦做出什么有违奶奶命令的事情，荀霍是不会做的。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这与别人差距甚大的人生，都是因为这个老人。
当好她最听话的小孙子，才是他能好好享受人生的关键。
哪怕他后来怀疑，自己其实可以脱离楚家生活，可也只是怀疑而已。
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没有了楚家的依仗，会活成什么样。
他恨自己不够大胆，不够勇敢，可恨也仍旧只是圈在这个牢笼里的恨。
他同样也恨关悦，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个莫名其妙的婚约？
她与楚霁明明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次面，就算是见面，楚霁也不大跟她说话。
就这样追在楚霁的身后，她就那么孜孜不倦，那么乐在其中吗？
可谁知道，竟然会有了孩子，有了他们的孩子，连接着他们血脉的孩子。
这对于荀霍来说，简直像是在做梦。
或许他就是在做梦，可惜这个梦竟然没有人来戳醒。
他看着关悦的孩子一天天地在肚子里长大，怎么会没有人来怀疑？
楚霁是蠢么？
这段时间，他都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
一方面，欣喜于这个孩子还在成长，还很安全。
另一方面，又在胆战心惊地担心这个肥皂泡什么时候会被戳破。
他热衷于做一些促进关悦和楚霁的感情的事情，似乎这样孩子真的就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似乎这样，楚霁就能够容忍关悦的孩子。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忽然间就开口承认了，而且是当着奶奶的面。
此时看着奶奶的眼睛，他一直以为埋藏在心底的那份恐惧竟然一点儿不见踪影，他心里甚至还有些释然。
就像是放下了一件背了许久的包袱。
所以，在面对楚老太太失望的眼时，他只是耸了耸肩，然后低声承认，“对，悦悦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其实是我。”
而楚老太太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只是看着自己这个一直疼爱的小孙子，轻轻地摇头，似乎说不出话来。
荀霍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一些，可到底，他还是垂下了眼，不再敢直视楚老太太的眼睛，“其实，我喜欢悦悦好多年了，只是一直都是……”
“奶奶！”关悦忽然尖叫一声，然后荀霍一抬眼，就看到楚霁和关悦同时冲向了楚老太太。
荀霍看到楚老太太软软地倒在了楚霁的怀里，整个人顿时僵立在原地，一派茫然。
楚霁猛然间看过来，“还不赶紧叫大夫！”
荀霍这才惊醒，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叫人。
大夫是一直住在这里，专门负责给楚老太太看病的，对楚老太太的身体情况比对谁都熟悉，立刻就将她转移到了保育室。
楚霁和其他几个人都在外面等着。
荀雪琴听到动静就赶过来了，最后到的是楚行，他手里还拿着包，看样子是刚下飞机直接过来了。
看到这里的情况，他目光转了一圈，落在自己的儿子脸上，将他喊了出去。
没一会儿，楚霁就听到外面楚行的咆哮声，和重物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荀雪琴和一旁的关悦脸色都非常紧张，时不时地往外看，却没有一个人敢过去。
楚霁面无表情地等着，一直等到大夫出来。
大夫看了其他两个人一眼，关悦沉默地扶着荀雪琴出去了，只留了楚霁一个人在。
“奶奶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声音正常音量压得低，“实际上这段时间董事长的身体一直还好，躺了这么些天，说到底也是为了让楚总你能早点儿回来，说白了就是故意来逼你的。”
这一点楚霁已经猜到了，不然也不至于能在外面拖这么多天，“那现在，奶奶她晕过去了。”
“唉！”大夫轻轻地叹了口气，“董事长毕竟上了年纪，虽然说身体一直还算康健，可老人家毕竟总有些这里那里的毛病。
说起来也都是一些老问题了，之前一直瞒着，是因为您还没有回来，没有接手楚氏的工作，所以没敢叫别人知道。
现在……今天董事长应该是被气狠了，怒火攻心之下，才会晕倒，对她的心脏有点儿影响，既然董事长和楚总你们一直信任我，我也就不妨直说了。
老太太现在这个年级已经算是高寿，若是想要叫她老人家含饴弄孙多活几年，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其实早几年，借着出去散心的由头，董事长做了一个心脏搭桥手术，没有人知道。”
此事楚霁完全不知道，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正说着话，那边楚行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目光在楚霁脸上溜了一圈之后，极力放缓了语气，“怎么样了？我母亲她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