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似乎是在楚霁的预料之中，他自嘲地笑了笑。
宋琪却很快反应过来，直接转身跑了出去，只丢下一句，“你不早说！”
楼顶上又只剩了楚霁一个人，他靠在栏杆上，呆呆地看着夜空，脑子里闪过宋琪的话。
其实不是没有察觉。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对乔安的感觉很微妙。
最开始，他不过是因为那个女人而想要报复。
他想让她为二十多年前的选择后悔，想让她尝一尝痛苦的滋味儿。
凭什么他一直在这样的阴影里长大，而她却能在外面逍遥快活，甚至还能如此倾注所有心血地去疼爱另一个孩子？
他看到乔安的痛苦，看到她死死支撑，看到她努力适应一切，可她就是不去告诉那个女人。
他就想看看她的极限在哪儿。
就想在最后让她们都痛苦，互相埋怨。
可是没有。
乔安一直在坚持，一直在隐瞒，一直在忍着。
那一次在那个山庄，他并非没有动心思，让她彻底沉沦，让她污泥满身。
可他还是放弃了，为了一个李家，似乎不至于。
可一个乔安，不是更不至于？
楚霁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看到她在李闻初那个房间里的样子时，他心底里觉得似乎并没有做错。
他想，毕竟这是他的女人，以他的手段和能力，如果自己的女人都要送到别人床上，也算是窝囊。
这个解释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就是不愿意，无关于面子，无关于心里能不能过得去，他就是不愿意别人碰她。
乔安她有什么好？
楚霁回答不上来，她不够聪明，简单的报表都经常弄错，还要自己手把手地教她改正。
她也只是漂亮，远没有倾国倾城的地步。
她的性格更是不讨喜，要么就是假得让人一眼看穿的讨好，要么就是死倔死倔不肯低头的脾气。
可是他竟然就真的动心了。
真正发现自己内心，应该是在那次的海边吧！
宋琪到底能不能发现他弄出的破绽，他其实心里没有底。
可那时候，只有赌一把。
外面都是真枪实弹的人，他赤手空拳。
可是他首先冒出来的感觉是害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女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她留在那块大石头后面，选择自己去面对。
真是该死，他当时心里想，他竟然会自己中了自己的圈套。
他竟然会喜欢上那个女人的养女。
报复到最后，报复的人竟然是自己。
是故他干脆让她离开算了，让一切回归原位，就当他从来没有找到过那个女人，从来没有遇到过乔安。
所以乔安怀了孕竟然不告诉他，竟然拿着孩子去跟楚家做交易，竟然躲着他径自把孩子拿掉了。
他生气，愤怒，他恨乔安，怎么能做得这么决绝。
可说到底，他更恨的是自己。
有些东西，似乎是在他自己的选择下，走到了现在这样无可转圜的地步。
但是他能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宋琪说，要么把人送走，可是他不愿意。
要么把人留下，但是乔安不愿意。
她刚才的样子让他害怕，她那样恨他，恨到咬牙切齿，恨到顾不上自己的生死。
难道他还要那样禁锢着她么？
楚霁无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活了这么多年，这大概是他最无所适从的一次。
猛烈的夜风中，楚霁只能呆呆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大雨就是在这个时候骤然落下，大颗大颗的雨水打在身上，令人生疼。
“轰”！
闪电像是夹杂着要将夜幕撕裂般的怒火，带着惊雷席卷天地。
楚霁终于起身，拾级而下。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乔安的病房。
手才放到门把手上，却倏然停住了。
外面的雷声这么大，她一向睡眠不深，怕是已经被吵醒了。
眼下面对面，他又能说什么？
楚霁颓然松开手，只愣愣地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又是一道怒龙似的闪电，天地间登时亮如白昼。
楚霁瞳孔一缩，立刻推门而入。
所有的东西都还在，连针头都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着药水。
可床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乔安！
楚霁骤然心里一阵惊慌，他立刻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人。
整栋楼立刻苏醒过来，方宋明才睡了一会儿，这会儿也急匆匆赶过来，正碰到楚霁要出去。
“你去哪儿？！”
“乔安不见了！”
方宋明也吃了一惊，他皱着眉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抄起对讲机，赶紧找人！”
说话间楚霁已经冲了出去。
他连喊都没能喊住。
这里是私家医院，而且能来的人很少，是他们三个人创立的，只是法人是方宋明，里面聚集了一堆对医学怀着热忱的医学人才。
看病并不是这里的主要业务，他们最重要的是研究。
能拿到高薪，又有资金探索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自然来的人不少。
而能进来这里看病的人，都得他们三个人点头才能进的。
他们也靠着这个医院，促成了不少事。
所以方宋明并不担心乔安会跑出去，因为她根本出不去。
看到楚霁那么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感慨才好。
安保队的队长立刻安排人四处搜寻，方宋明坐在医院的总监控室里等着，甚至还不忘让人送了点儿吃的过来。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减弱气势的迹象，瓢泼似的往下灌水，在把所有的路灯都打开之后，天地间雾蒙蒙一片。
楚霁在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他甚至没有喊乔安的名字。
只因他心里清楚，若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怕她会躲得更快。
这样的天气，她也往外跑，究竟是为什么，他心里难道还能没数？
楚霁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担心，可也只能一圈圈地寻找，可他几乎将整个医院的院子都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乔安的身影。
或许……
是雨势太大，她在哪里躲起来了？
楚霁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她那么狡猾，很有可能会躲在一个地方先探明情况。
想到这里，他转身要走，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细微的响动，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