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一贯自信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乔安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恢复平常心，转脸走向乔玉言。
等母女俩进去了，不远处的护士站，闷着头记录的女护士幽幽地将手机从台子上收回，然后将刚刚拍下来的一段视频发了出去。
房间里乔玉言还有些愣神，忽然转脸看向乔安，“安安，元元他现在是不是过得不大好？”
乔安一愣，几乎要被笑死，楚霁会过得不好？
她用非常讶异的神色反问，“怎么会？他现在可有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出手机微博，“这个是她女朋友，大明星呢！他们前不久公开了关系，你看，他还有很多粉丝。”
听说楚霁有了女朋友，乔玉言果然很高兴，顺着乔安的手指一张张翻看关悦的照片，笑着点头，“这姑娘确实好看。”
脸上笑得越甜，乔安心里越冷，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偏偏是妈妈的儿子！
纵然乔玉言几乎不提起他，可母子天性血脉相连，心里总还是挂怀那个人的。
乔玉言在乔安点出照片的时候，忽然拿过了她的手机，“她姓关？”
乔安下意识地点头，“对啊！大明星关悦，哦对了，你是不是听说过S市的关家？她就是这个关家的女儿。
不是普通的那种明星，人家家世也好得很，要不然楚总也不看上不是？”
这话与其说是讲给乔玉言听的，倒不如说是她在告诉自己。
这就是楚霁，是他们那等高高在上的人，门当户对才是同类，其他人，都只是蝼蚁。
只是，有钱有势，就可以这样随意摆弄别人吗？可以随意左右其他人的人生，改变其他人的轨迹。
她又想起他刚才那样云淡风轻的神态，说出那样令人难堪的话，心里便泛起一阵阵的恶心，恶心到连胃都不舒服。
乔玉言忽然像是呓语般喃喃自语，“不是的，如果是关家，那就很有可能……”
“妈你说什么？”顾着想自己的心事，乔安没有听清乔玉言的话。
而乔玉言却正好因此而回过神，“哦，没什么，是说这姑娘看着确实不错。”
看着关悦语笑嫣然的照片，乔安不舒服的感觉更加明显了，甚至还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妈你等一下！”
说着赶紧冲到卫生间里干呕起来。
吐了半天，除了一些胃里头的酸水，什么都没能吐出来，脸上却因为呕吐而流了一脸的眼泪。
乔玉言吓坏了，赶忙拿着抽纸巾走过来，“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吐了？”
“没事儿妈……呕……我……呕……”
乔玉言连忙给她拍背，“别，别，先别说话，我给你倒点儿水，你漱漱口。”
等一通忙活之后，那股子忽如其来的恶心感终于消退下去，乔安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些缺氧。
“怎么这是，忽然好好的。”
乔安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早上不是剩了肉包子么？我这看着浪费，刚刚当零食吃了，接着这冷了的肉末，吃得我胃里一直不舒服。”
“你这孩子！”乔玉言深信不疑，也只能埋怨她两句，然后又提起让她去做全身检查的事情来。
乔安心里知道自己这怕是开始出现孕吐反应了。
她已经在网上查过，每个孕妇孕吐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早有的迟，还有的根本没有。
而且孕吐的程度也各不相同，有些人甚至会吐到无法进食，吐到胃出血。
乔安原本以为自己是幸运的那一拨，没有什么孕吐反应，可现在看来，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她不敢赌，万一她是那个吐得很严重的，怎么可能瞒得过妈妈，瞒得过其他人？
怀孕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她该怎么办？
而且，这是那个人的孩子！
她怎么能替那么一个人生下孩子？！
几乎是立刻，乔安心里就已经做了决定，“好，我下午就去找大夫看看，能不能给我把单子开了。”
乔玉言只当她是听进了自己的话，总算放心了些。
而乔安却是直接来了计划生育科。
接待她的女大夫四十多岁。
语气里是见惯生死的冷漠，“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签上你的名字，这里这里，打钩，身份证号码填一下……”
不知是不是女大夫冷淡的一张脸，让她不由自主地将左手按在了肚子上，右手一行一行地签字。
在选择流产方式上，她犹豫了好半天，还是选择了药流。
她没有一个人做过手术，可是想象着那样冰冷的仪器进入身体，然后将那个孩子打死，她就觉得心底发颤。
或许，这样，宝宝他没那么疼吧！
当“宝宝”这个陌生的词在她的舌尖转过的时候，乔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是她的孩子呢！
大夫对于她现在的这种惆怅没有任何眼神，公事公办地将所有的单子接了过去，然后递给她一盒药。
“第一天吃空腹吃米非，然后第三天来我这里吃米索，如果出来了，再过几天来做个彩超就行。”
大概是看到乔安浑浑噩噩的样子，大夫皱了皱眉，有开口问了一句，“听明白了吗？”
乔安愣愣地抬起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才说的话，然后轻轻点头，“听明白了，谢谢大夫。”
从计划生育科出来，乔安连忙把那盒药放进了包里。
在电梯门口等了半天，结果都是满员，根本等不到。
她干脆走楼梯下去。
谁知道下面一层就是妇产科。
来来去去的都是大着肚子的女人，旁边基本上都有一个男子相陪。
不知道是不是天性使然，乔安感觉这些孕妇的脸上，似乎都有一种特殊的光，那是带着一种天然的母性的平和及爱意。
她看到离她不远的等候区，有个大约快要临盆的女子正含着浅笑轻轻地拍打着肚子，然后对一旁的男人抱怨，“你看看他，该动的时候又不动，待会儿胎监又要不过了。”
男人也无奈宠溺一笑，然后把脸贴到准妈妈的肚子上，轻轻地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些什么。
乔安骤然间就红了眼睛，泪眼朦胧间便没有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飞快地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