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里地铁站还有一段路，天气寒冷且阴郁，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乔安不期会在这里遇到宋旌书，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碰过面。
偌大一个校园，有意避开并非一件难事。
可这会儿，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条斑马线，四目相对。
与年前最后一次相见对比，他看上去瘦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些，背着一只单肩背包，少了两分明朗，多了一些成熟。
然后乔安看见他融入人群，朝她走过来。
“嗨，好久不见。”
这样平静的问候，让乔安一时间不知如何招架，她终于垂下眼，才发现地上的尘土忽然被激起，竟开始下雨了。
她还没有开口，宋旌书就先将她要说的话堵了回去，“下雨了，去那边躲一下吧！”
她确实没有带伞，在这个时候倔着淋雨，似乎反倒显得她不够洒脱。
乔安也就没有拒绝，与他一起折返回路旁的一个商场边上。
一旁的宋旌书忽然笑了一声，让乔安不解，抬眼就对上他眼睛里的笑意。
“你还是这样，小心翼翼。”宋旌书说着拉着她往里面走。
不过很绅士，只是轻轻地抓着她的袖子。
“干什么？”
“吃饭啊！”宋旌书毫不迟疑，“到饭点了，我饿了。”
“我还要……”乔安立刻停下脚步，想要将手抽回来。
“别拒绝了，”他回过头，脸上仍旧带着笑，只是语气里含了一丝落寞，“就当是给老同学送行吧！”
“送行？”
“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去奧国了，我还是决定多读几年书，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面，一起吃个饭不为过吧！”
纵然知道他马上就要毕业，可这个消息还是来得有些突然。
这下乔安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就任由他把自己扯进了一家日料店。
“这家是新开的，据说味道不错。”宋旌书几乎没有问过乔安的口味，就帮她点好了。
他大概能猜到，若是让她点她可能一份寿司就打发了。
不过上来的东西却符合她的口味。
乔安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都是宋旌书在说，说学校里的事儿，说以后的安排，说他的想法。
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仍旧是同一社团的成员，仍旧是从前那样相伴过的朋友似的。
这让乔安的自在了许多，那些尴尬的事情不提出来，不必面对，总会叫人有喘息之机。
“乔安，其实是我太笨了是吗？”饭差不多吃完，宋旌书忽然问了一句。
乔安抬眼，看到他将一本书递了过来，灰色的封面，看上去已经有一些旧了。
看到这本书，乔安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堵，堵得眼眶都是酸的。
她没有说话，宋旌书却笑了，只那笑里含了两分苦涩，他看着书的封面，语气轻软。
“那时候你用了我的借书卡借书，后来没时间又拜托我去还，把书等我去还的时候，图书馆却说这本书不是学校的。”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书脊，像是在怀念一件珍视之物，“你说也不是你的，许是拿错了，我不知道送去哪儿，就干脆留了下来。”
他抬起眼，再一次看向乔安，眼眶有些发红，“稻子与稗子的区别，是我知道的太晚了。”
那是余秀华的一首诗，就是之前乔安节选抄在微博里的那一首，而这首诗的名字叫《我爱你》。
乔安没敢看他的眼睛，好半晌才喃喃地应了一句，“是啊，太晚了。”
两个人一直静默无语，乔安觉得有些窒息，可又有些释然。
或许，有些东西说破了，反倒能叫人透口气。
“乔安，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可到最后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做那个决定，你后悔吗？”
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落在乔安的耳朵里，却像是来自心底的拷问。
后悔吗？
这个问题其实她思考过很多次，这时候再想一次，答案也并没有两样。
她轻轻地摇头，然后坦然地看向对面的人，长舒了一口气，“不后悔。”
宋旌书看向她的眼神忽然就放松了下来，然后再一次露出笑容，乔安注意到，这是从前他们常在一起时，他习惯性的笑容。
“我猜是这样。”他点了点头，然后把书递过来，“若是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再送我一次，而现在，我不想再让你这样小心翼翼。”
在乔安的茫然的眼神中，宋旌书忽然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刘海，再一次笑得阳光灿烂，“其实你大一那年才到我们社团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乔安以为他会说什么煽情的话，可他忽然停住不说了。
两个人又再一次静默下来，就在乔安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他忽然叹息了一声，“其实你很聪明，也很耀眼，可是当别人将目光投向你的时候，你总是习惯性地往后缩，哪怕和社团里的人一起活动，你也总像是一个人。
乔安，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孤独？而我一直觉得，这不该是你本来的样子。”
舌尖传来一阵刺痛，血腥味在口腔里瞬间蔓延开来，乔安的视线落在面前和式餐具上，没有说话。
“以前我觉得我可以让你走出来，只是需要时间，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一直不够成熟，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能真正快乐，真正关心一个人，真正接受一个人。”
他说得那样真诚，乔安心里只有一个词——无常。
年轻的男女，尤其是年轻又好看的男女，光是待在一起，就叫人赏心悦目。
关悦透过独立包厢的玻璃窗，看着楼下角落的乔安和宋旌书，笑容玩味，“霍霍也真是，要找个女朋友来骗奶奶，偏偏找到安安，这该不会让安安男朋友误会了吧？瞧小情侣好像吵架了。”
楚霁的目光只是从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就转了回来，然后视线落在关悦身上，“差不多了，你的经纪人呢？”
关悦一愣，“你不去我那儿？”
在楚霁淡漠的眼神中，关悦终于还是忍不住，“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跟我结婚？”
“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