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碧阳城县衙。
又是经过大半天的忙碌过后,顾铭几人终于将户籍资料,所有符合筛查条件的整理出来。
“顾大哥,符合筛选条件的户籍资料,我们都挑出来了。”
唐小小手里拿着一叠户籍资料,兴奋的朝着顾铭邀功。
顾铭点了点头,问道:“一共有多少人符合条件?”
“顾大哥,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唐小小开口道。
陈平在旁补充道:“这一百二十七人,全都是近二十年内迁入碧阳城,平日里独居少言的中年男子,其余不符特征的,我们基本上都剔除了。”
一旁的韩小宇也是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成就感,似乎能够参与其中,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顾铭看了眼韩小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累了吧?还能再继续干活吗?”
“大人!我不累!这点活儿根本不算什么!”
闻言,韩小宇身体一震,连忙大声道:
“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必定全力以赴,绝不拖你的后腿!”
顾铭见状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开口问道:“你自幼长在碧阳城,在这里生活了十数年,想必对城中的情况,你应当十分熟悉吧?”
“那是自然!”
韩小宇闻言挺起胸膛,底气十足的开口道:“回大人!我从小在碧阳城长大,年少调皮贪玩,城中大街小巷,我几乎全部都走过!”
“所以,关于城里的情况,我大多都有所耳闻,就算不敢说尽数知晓,也远比普通百姓更加熟悉!”
他言语真挚,没有半分吹嘘。
自幼孤苦无依,整日在外游荡谋生,这座小城的一草一木,家家户户,早已刻在他心底。
顾铭微微颔首,眸光沉稳,缓缓托付任务:“既然如此,那我便交给你一件关键差事。”
“这里一共一百二十七份可疑户籍,我们几人皆是外来之人,对碧阳风土人情不甚了解。”
“我想让你凭借你多年对这里的了解,逐一筛查,从中挑出你觉得行为古怪,与常人有异的可疑人员。”
此话一出,韩小宇瞬间愣住,脸上满是受宠若惊之色。
旋即,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忐忑与惶恐。
他不过是一名加入镇魔司不久的普通斩妖卫,从未参与过任何案件办理,如今顾铭竟将这般关键的筛选工作,交由他负责,这让他如何不惊慌。
韩小宇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不安:“大人,这……这太重要了,属下资历太浅,怕是能力不足……”
“万一看走了眼,遗漏关键线索,耽误了大人破案,那属下真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要不……要不还是司里其他的人来筛查吧,属下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任!”
“你无需妄自菲薄。”
顾铭看了少年一眼,淡淡道,
“这两日,我看你做事细致,认真踏实……”
“再者,此案牵扯隐秘颇深,知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以免消息外泄,打草惊蛇。”
“最关键的是,你土生土长,熟知本地情况,谁若是有问题,你比我们更能够分辨。”
顾铭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沉声道:“放宽心去做,无需背负太大压力,只管遵从本心判断,如实挑选可疑人员即可。”
“况且,就算是我们几人亲自筛查,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一番宽慰的话语,真诚恳切,彻底抚平了韩小宇心中的忐忑与自卑。
闻言,韩小宇深吸一口气,对着顾铭深深一礼:“请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细致筛查每一份户籍,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与托付!”
说完,他不再犹豫,俯身拿起桌上厚厚的户籍卷宗,逐份翻阅,仔细甄别。
他凭借多年对碧阳城百姓的了解,结合顾铭交代的可疑特征,寻找里面的可疑之人。
时间缓缓流逝,屋内唯有安静的纸张翻动声。
一份份普通本分的住户户籍,被他快速归类剔除。
可随着筛查推进,当一份户籍资料落入韩小宇的视线之时。
他手上的动作骤然一滞,浑身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几息。
【户籍姓名:周默。】
【落户时间:十九年前。】
【居住地址:碧阳城西街老旧民居。】
【履历备注:外来落户,无原籍文书,无亲友往来,常年独居,以木工为生,性情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际。】
每一条信息,都完美契合顾铭所说的可疑特征!
而这个名叫周默的人。
正是养育他整整二十年、视他如己出的养父!
“……”
一瞬间,韩小宇的大脑轰然空白,耳畔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呆滞当中。
难道养父……
他就是那个顾大人追查的惊天大盗?!
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都只是巧合而已,刚好撞上了筛查标准!
况且,养父他就是一个木匠而已,跟那什么惊天大盗根本就没一点相像的地方?
所以,这一定都是巧合罢了。
短短一瞬的犹豫挣扎过后,韩小宇咬紧牙关,压下心中所有异样,将周默的户籍资料归到了没有可疑之处的那一类。
同时,他还在心底疯狂自我劝慰:干爹他只是性子安静,不喜热闹,绝非什么作恶逃窜的大盗。
做完这个抉择,韩小宇心头莫名一虚,却强行压下所有杂念,硬着头皮继续筛查剩余户籍资料。
半晌过后,百余份户籍尽数筛查完毕。
韩小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敛所有心绪,将亲手筛选出来的一叠户籍资料,郑重递到顾铭面前。
他垂着眉眼,掩去眼底极淡的复杂神色,沉声汇报道:“大人,一百二十七份户籍已经全部筛查完毕。”
“属下结合具体情况,最终筛选出了一十八份有嫌疑的可疑人员。”
“嗯,辛苦你了!”
顾铭抬手接过卷宗,眸光淡淡扫了一眼这些户籍资料,却并没有立即查看。
他落在身前的韩小宇身上,看似随意的开口问道:“之前听镇魔司李总旗提及,你自幼孤苦,年少无依,是被城中一位匠人收养长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韩小宇心底微骤然一紧,下意识生出一丝莫名的心虚。
方才筛选户籍时,将养父周默的资料刻意剔除的画面,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但他很快压下心底异动,收敛杂念,如实答道:“回大人,是的。”
“属下幼时确实无人管教,流落街头,靠着偷摸苟活,年少不懂事,曾潜入一户木匠家中偷吃食,还被他当场抓住。”
韩小宇顿了顿,眼底泛起一抹暖意:“只是我干爹心性良善,并未过分苛责于我,他见我年幼可怜,无依无靠,索性将我留在身边,收为养子,一手将我拉扯长大。”
“平日里邻里有难,他也是能帮则帮,街头流浪的乞儿,他时常还施舍些吃食,为人本分忠厚,从未与人结怨争执。”
说到这里,韩小宇忍不住抬头看着顾铭,郑重保证道:“大人,属下知晓我干爹的户籍条件,刚好契合此次筛查标准。”
“但属下敢以性命担保,我干爹他绝对不是大人追查的逃犯!”
看着少年一脸忐忑的模样,顾铭轻声道:“你无需紧张,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养父。”
“更何况他能将你培养的像如今这般优秀,我自然信他绝非奸邪恶人。”
闻言,韩小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也在瞬间轰然落地。
他生怕顾铭会怀疑他干爹就是那个逃犯。
“不过,我倒是对他挺好奇的。”
顾铭看向少年,开口问道,“不知可否带我登门拜访一下你的养父?”
韩小宇闻言瞬间怔住,随即满脸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拘谨道:“大人,这……这实在折煞晚辈了!”
“我家中院落简陋破旧,狭小杂乱,满是木屑尘土,环境粗陋不堪,怕是委屈了大人,让大人不适。”
“无妨!”
顾铭淡淡摇头,神色淡然:“此番前去拜访,一方面是想见见你养父,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你带我们在城中随便转转,不知你可否愿意?”
“愿意!属下愿意!”
韩小宇想都没想,立刻应声应允,眼底满是欣喜。
能给顾铭几人带路,简直是他莫大的荣幸。
当即,几人收拾好卷宗,跟着韩小宇走出县衙,漫步在碧阳城的街巷之中。
韩小宇全程热情十足,一边引路,一边详细介绍碧阳城中的情况。
顾铭四人一路缓步穿行。
不多时,几人便行至西城老街深处,抵达一处僻静老旧的小院门前。
“大人,这里便是我家了。”
韩小宇笑着推开木门,侧身让顾铭三人入内,指着院中散落的木料,木工器具介绍道:“我干爹常年以木工为生,平日里就在家中打磨家具,修缮木器,周边邻里的桌椅门窗,大多都是出自他手。”
小院不大,干净整洁,遍地细碎木屑,空气中萦绕着清淡质朴的木香,都透着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息。
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并没有半点异常。
此刻,院中寂静无声,屋内也空无一人。
韩小宇环顾一圈,笑着解释道:“大人,应该是附近邻居有活计,干爹外出上门做工了,应该还要会儿才会回来。”
“大人若是不嫌弃,暂且在院中稍坐片刻,我去烧水沏茶。”
“不必麻烦。”
顾铭微微抬手,婉拒了少年:“我们尚有公务需要梳理,就不多叨扰了,改日有空,再来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带着陈平、唐小小转身离去。
几人走出老街,远离小院范围之后,陈平才压低声线,忍不住开口问道:“顾哥,你是不是怀疑韩小子的干爹有问题?”
唐小小闻言也侧目看来,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面对两人的询问,顾铭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只是例行走访罢了,到底是不是他,还需要印证。”
陈平与唐小小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反正只要听顾铭的就对了。
——
与此同时,夜色悄然笼罩整座碧阳城。
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小城陷入一片灯火之中。
外出做工的周默,才踏着暗沉月色,缓缓归来。
他一身粗布衣衫,布满木屑,神情疲惫,看上去就像是劳碌一日的普通木匠,看不出丝毫异样。
推门入院,屋内灯火昏黄摇曳。
早已等候在家的韩小宇立刻迎了上去,笑着开口:“干爹,你回来了!今日巡天使顾大人,带着两位同僚特意过来拜访你,可惜你外出做工,没能遇上。”
此话一出,周默正在脱下外套的手,骤然微微一顿。
昏暗灯光下,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深的阴翳,心神更是瞬间紧绷到极致。
旋即,他的脸色恢复平静,看似平静地问道:“哦?巡天使大人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偏僻小院?”
“也没什么大事,顾大人想要多熟悉城中环境,我便带着大人在城内转了转,刚好路过家门口,就顺路邀请套门进来坐了坐。”
韩小宇回答道。
“哦,那倒是可惜了,我还想见见巡天使大人呢,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管。”周默可惜道。
韩小宇嘿然一笑道:“干爹,那我明天再带巡天使大人来家里做客。”
那倒……大可不必!
周默嘴角一抽,旋即道:“行了,先吃饭,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烤鸡。”
“谢谢干爹!”
两人简单吃过晚饭,如常收拾碗筷,各自回房歇息。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韩小宇躺在床上,这两日日忙碌查案,身心疲惫,原本倒头便睡。
可夜半时分,他朦朦胧胧转醒,睡意褪去,只觉腹内憋胀,打算起身出门方便。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院里漆黑一片,清冷孤寂。
可目光扫过隔壁养父的卧房时,却发现房内一片死寂。
干爹,根本不在房中!
这一刻,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窜遍全身。
韩小宇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