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伟成还忙,急匆匆走了,张三慎自己回到家,就开始跟妻子一样苦苦琢磨魏景山的事情了,想到苦恼处,他打电话给二少,恭谨的问道:“二叔,我跟虹虹想初三回家拜年,您先给我透漏下爷爷需要什么,省得我们带的拜年礼被他老人家给扔出来。”
二少开心的笑道:“哈哈,你小子带着你媳妇回来就够了,带什么礼物啊,就算是你带了,老爷子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给你扔出去呢?你可是不知道,就你破了那个劳什子5.16案子,老爷子天天儿把你挂嘴上,比亲孙子成气候还骄傲呢!”
张三慎憨憨的笑着说道:“那还不是二叔替我在爷爷面前吹的,得,您要是不说爷爷要什么,我就自己个儿琢磨了。对了二叔,这几天省公司哄传的明年陈伟成要走,魏景山秘书长会接替,我就纳闷儿了,这个魏秘书长在京城里到底有什么来头,怎么这么早就得着信儿了?”
二少随意的说道:“魏景山啊?不奇怪,这还是他想法很稳,若是有点野心,直接运作常务副总理或者副总经理也不是没有可能,既然你们都听到传言了,那就没错了。嗨,小三子你操这个心干吗,就算是魏景山接替了陈伟成,这个人从小对方方面面关系门儿清,伶俐着呢,断然不会给你亏吃的。他要是到时候真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摆平咯。”
张三慎太了解二少了,虽然二少跟公子哥们有同样的通病,都喜欢咋咋呼呼有些吹牛,但心里极有分寸,特别是在立场上,对每个人分的特别清楚,听他的口吻,显然魏景山是跟二少十分亲近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个魏景山跟张三慎自己是同一门路的人都可以,否则二少决不护大包大揽说替他摆平魏景山的。
“好吧,二叔,那我跟虹虹初三回家啊。”
张三慎不好再问下去了,就挂了电话。
张三慎有个习惯,每当心里有事情的时候,他就会不知不觉的走到阳台上,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小区,以及被一栋栋高楼分割成一块块的天空发呆,虽然南州这座四季分明的中原城市,近年来诡异的变成了雾蒙蒙的雾都,应该澄净湛蓝的天空总是呈现污浊的铅灰色,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好似有了质感,稠乎乎的把人毛孔都堵住了。
魏景山的能量既然都有可能越级挪动,真的属意这个职务的话,那肯定是手到擒来,看起来,自己是没戏了!
想到这里,张三慎不由得有些索然无味般的失落,有一种狗咬尿漂空欢喜的感觉,这种感觉那么难受,以至于他呆呆的竟坐了半个小时,猛然间,一行白鸽带着清脆悦耳的鸽哨从他面前窗外飞过,才把他飘忽的神志拉了回来,回来之后,他猛然间笑了,觉得自己真是有意思,居然因为李文彬跟卢博文一个祝福形式的美好猜想就心生妄想,虽然嘴上告诉自己是不可能的,但心里还是把这件事已经当成是自己未来努力的方向了。
想透彻之后,张三慎自嘲的笑了,怎么能这样幼稚呢?难道真是被这小一年时间内连续的越级跳给弄昏了脑子,就觉得奇迹可以连续不断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吗?
想透彻之后,张三慎虽然有点悻悻然,却已经不再为魏景山的事情纠结了,毕竟那个位置对他而言还太遥远,既然注定自己不可能得到,那么无论谁得到,意义都相差不大。
张三慎总看到李文彬也好,卢博文也好,在闲暇之余都喜欢挥毫泼墨,或写书法或者挥笔早就一张丹青,无论是否手段高超,但最起码是一种养心怡性、陶冶情操的事情,他不禁起了效仿的心理,最近在家闲着没事做,就也铺开宣纸写一两幅字,但水平实在非常一般。
有一次岳父甄老爷子过来看到了,好生笑话了女婿一番,之后倒尽心尽力的指点了他一番,谁料甄老领导的书法造诣居然极高,在行家指点下,的确比张三慎去街上买回来基本颜真卿王羲之们的字帖临摹要好的多,很快,他居然就有几分像样子了。
此刻,张三慎疏通了自己心里梗着的那块坚冰,又提笔想写一首词,刚写了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手机就悦耳的响了起来,他一听这个彩铃是给妻子特定的,赶紧放下笔接听了,却是甄虹颜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公,河阳高速桥塌了,我这会儿六神无主,你赶紧过来……”
张三慎脑子也是“轰……”的一声,但他毕竟是男人,脑子反应的快,听着妻子可怜的、恓惶的声音,赶紧用稳稳的声音快速说道:“虹虹你听我说,你去河阳分公司才不到一年,在你任内从没有新的高速公路修建,即便是质量事故牵连到你的可能性也极小,你别怕,沉着稳定的赶紧去主持抢险工作,我马上就到。”
甄虹颜也是刚听到汇报说:横亘在阳河上方的高速公路桥在腊月28,也就是即将放年假的最后一天,下午15点28分轰然断裂,正行走在桥上的两辆大货车、六辆小轿车全部掉下阳河,生死不知!
正在收拢最后的工作准备晚上回家一趟的甄虹颜一听,惊得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水杯翻倒撒了她一身的水都没意识到,极大地恐惧让她不寒而栗,无力感跟虚弱感让她如同惊涛骇浪中飘摇着的一叶小舟般脆弱,茫然的抬头看着跟她一样一脸惊恐的付奕博,第一反应居然就是拨通了张三慎的电话,把这个事情告诉丈夫,希望丈夫能够在她身边给她一点勇气。
张三慎一番话顿时让甄虹颜稳定不少,她刚刚也是乍一听闻这件噩耗,一时反应不过来才会惊慌失措的,听了丈夫的分析立刻明白了这件事虽然是特大事故,但对她的威胁并不大,立刻就镇静下来,因为消防队已经先去抢险了,甄虹颜挂了电话赶紧吩咐付奕博:“赶快召集邹运营官、和所有领导,立刻下楼集合赶赴事故现场组织抢险,另外,通知办公司向上级赶紧汇报事故,别让记者抢了先咱们就被动了。”
一边说,甄虹颜一边已经穿上大衣出门下楼了,付奕博跟着她一路走一路打电话,估计别的领导也都有各自的渠道知道了,当她下楼之后,就看到邹天赐脸色灰败,吴红旗脸色焦黄,已经站在那里了,甄虹颜黑着脸问道:“王金泉呢?”
吴红旗答道:“他先过去现场了。”
“除了消防支队的救援队,另外还有救援队没有?”
甄虹颜问道。
“游船管理处有大船,他们已经救上来三名落水者了,另外河康实业正在附近施工的工程队第一时间看到事故发生,已经把工程上的吊车开过去帮忙吊落水车辆了。”
吴红旗汇报的很快。
甄虹颜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她还没说话,邹天赐已经恶狠狠骂道:“妈的,这帮兔孙们怎么造的桥,这次啊两年就断了,真该把这帮龟孙们千刀万剐!”
甄虹颜心里一动,但她眉头一皱说道:“抢救行动还算及时,天赐运营官,现在先不管事故发生原因,赶紧救援,车捞不上来也就罢了,人可是不能死,一死事情就大了,赶紧去现场吧。红旗同志坐我的车吧,便于商量。”
吴红旗看了邹天赐一眼,上了甄虹颜的车,甄虹颜又问道:“给省公司报事故了吗?”
“已经报了,省公司估计马上也会过来领导参与抢险救援,并且已经在网络上公开事故并封闭了该路段通行。”
吴红旗的确是很得力很干练的一个人,该做的防范全部做好了,此刻汇报起来就头头是道。
甄虹颜看没什么遗漏,才略微松了口气,沉着脸问道:“怎么听邹运营官刚说这座桥是两年前才修建的?那怎么会这么不经用?”
吴红旗没回答,只是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甄虹颜觉得奇怪,转脸看了他一眼,居然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两眼虹虹的汪满了泪,她惊愕的说道:“红旗,咱们谁都不想大年下的出事,但出了事情就要面对现实赶紧补救,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吴红旗突然没了刚刚的应对自如,很虚弱的低声说道:“沉不住气,沉不住气……是啊,怎么能沉不住气呢,大不了就是掉脑袋,无论如何,还是先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