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色依然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的上空，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样。
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姜晨从派出所带回来的报案记录，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和自行车的铃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头也不抬的说道。
很快，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姜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走到办公桌前，姜晨把那沓材料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李局，有重大发现。”
“怎么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他：“有什么发现？”
姜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我今天去档案室翻了一下旧档案，发现在一年之前，也就是去年五六月份的时候，城区也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抢劫案。作案手法跟钢管厂那几起案子一模一样，都是两人合伙，从背后袭击，用钝器击打受害人头部，抢走随身财物。”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受害对象也都是厂矿企业的工人。”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拿起那沓材料，快速地翻看起来。
材料确实是档案室存档的旧案卷宗，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基本信息还能辨认清楚。
他逐页看过去，越看脸色越凝重，这些案子的作案手法，确实跟钢管厂附近的系列抢劫案高度相似，甚至连作案时间的选择都如出一辙。
很快，李青云合上材料，抬起头看着姜晨，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些案子，当时为什么没有侦破？”
姜晨摇摇头：“我问了一下档案室的老张，他说当时这几起案子由城关派出所负责侦办，但因为涉案金额不大，又没有造成人员重伤，查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就搁置下来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没人再提了。”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年之前就出现过类似的案子，但因为涉案金额小、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就被搁置了。
这种做法，在当时看来或许无可厚非。
毕竟警力有限，不可能每一起小案子都投入大量精力去侦破。
但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的搁置，客观上纵容了这伙人，让他们得以继续作案，而且胆子越来越大，从一年之前的偶尔作案，发展到了现在的连续作案。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毕竟现在这个时期，跟二三十年之后不一样，警方的技术侦查能力以及人手，都实在是捉襟见肘，抓大放小也是常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姜晨，语气平静的说道：“姜晨，你这次立了一功。这些材料非常重要，它证明了这伙人不是最近才开始作案的，而是一年之前就已经在青溪县活动了。有了这个信息，我们对这伙人的判断就可以更加准确了。”
姜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青云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走，去会议室。通知老齐和老于，还有所有没有外出任务的人，十分钟后在会议室集合。”
“是。”
姜晨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刑警大队的主要骨干，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严肃的表情，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青云站在会议桌的前端，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们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
他把姜晨发现的旧案材料简要地通报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这些材料表明，这伙人不是最近才开始作案的，而是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在青溪县活动了。他们有丰富的作案经验，反侦察意识也很强。所以，我们的侦查思路，也要相应地做出调整。”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青溪县城区地图前面，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才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这伙人的作案区域主要集中在钢管厂、火车站、城东工业区和城南纺织厂这几个地方。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厂矿企业的工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很可能本身就生活或者活动在这些区域附近。”
他放下记号笔，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在全县范围内，寻找一伙人。”
“什么样的人？”
于得水问道。
李青云缓缓说出了几个特征：“第一，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第二，没有正当职业；第三，但出手阔绰大方，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齐正林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李局，为什么强调没有正当职业，难道就不可能是在职工人作案吗？”
不仅仅是他，其余的人也都很好奇的看着李青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李青云摇摇头，对众人解释道：“但凡有正式工作的人，是不会长期进行抢劫的。有正式工作就意味着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有家庭和社会的约束，有失去工作的风险。这样的人，偶尔犯一次案有可能，但要让他们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连续作案二十多次，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伙人不一样。他们专门盯着工人抢劫，不管多少钱都抢。几块钱、几十块钱、几百块钱，来者不拒。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急需用钱，所以才饥不择食。而且，他们能在一年多时间里连续作案而不被发现，说明他们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有一个互相熟悉、互相配合的小团体。这种小团体，通常都是由没有正经工作的闲散人员组成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还真别说，李青云的这个判断，确实有几分道理。
“所以。”
李青云总结道：“我们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伙人。他们大部分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没有正当职业，但出手阔绰大方，经常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找到这样的人，就离破案不远了。”
会议结束之后，整个刑警大队立刻高速运转了起来。
齐正林和于得水分别带着几个民警，顶着呼啸的寒风，奔赴各个派出所和街道居委会，摸排符合条件的人员。
姜晨留在局里，负责汇总各方反馈回来的信息，李青云则坐镇办公室，居中协调指挥。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第三天下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各派出所报上来的摸排材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敲门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紧接着，于得水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刚刚回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于得水走到办公桌前，直接开口说道：“李局，有发现了。”
“什么发现？”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材料，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慢慢说，别着急。”
于得水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兴奋的说道：“今天我们走访到铁路机务段那边的时候，从一个开小卖部的大爷那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大爷告诉我们，在铁路机务段附近，有一伙年轻人，经常混迹在县里的各种娱乐场所。什么歌舞厅、录像厅、迪吧、游戏厅，只要是能玩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这帮人出手很大方，吃喝玩乐从来不缺钱。但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没有正经工作，既不是在职工人，也不是个体户，更没有在外地打工。大爷说，他曾经有一次听到其中一个年轻人在喝多了之后吹牛逼，说了一句：‘没钱了就去抢呗，全县的工厂都是咱们的血包。”
李青云的目光骤然锐利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缓缓开口道：“就是这帮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得水用力地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这帮人的特征，跟您在会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年轻，没有正当职业，但出手阔绰大方，经常混迹于娱乐场所。而且那个‘全县的工厂都是咱们的血包’的说法，也正好印证了他们专门针对厂矿工人作案的特点。”
李青云的脸色严肃，对于得水语速飞快的说道：“老于，你马上去找老齐，你们两个一起，对这帮人进行布控和背景调查。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姓名、年龄、住址、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以及最近一年的活动轨迹。越快越好。”
“明白。”
于得水连忙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有一种直觉，这伙人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犯罪团伙。
只要能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离收网的日子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