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色依然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雪，迟迟没有落下来。
李青云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室，把昨天汇总上来的所有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但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除了那些已经掌握的信息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他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到于得水从一辆三轮摩托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步朝办公楼走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看，眉头紧锁着，像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李青云的心中微微一动，但没有多想，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整理手头的材料。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于得水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开口说话，而是先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走到办公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于得水问道：“一大早就这副表情，出什么事了？”
于得水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李局，有个事儿我得跟您说一下。”
“说吧。”
李青云点点头道。
“昨天您不是让我去治安大队那边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掌握什么跟抢劫案相关的线索吗？”于得水的声音有些低沉，无奈的说道：“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了。”
“嗯，然后呢？”
李青云不着急，开口问道。
于得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人家不配合。”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不配合？”
于得水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我今天早上八点多就去了治安大队，找到了谢山那家伙。我把咱们正在侦办系列抢劫案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想问问他们那边最近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报案，或者有没有掌握什么相关的线索。结果谢山连我的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摆手说：这个案子不归我们治安大队管，你们刑警大队自己查就行了，别来烦我们。”
李青云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于得水继续往下说。
“我又跟他解释了一下，说这个案子涉及的范围比较广，可能需要各科室的配合。结果他还是那副态度，说什么治安大队有自己的工作，没空帮你们刑警大队查案子。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就回来了。”
于得水说完，看着李青云，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表情：“李局，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山这个人李青云是知道的，他是姜瑞的心腹，在治安大队干了十几年，是姜瑞的舅舅黎爱民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今天这个态度，背后是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段时间以来，李青云一直忙于破案，刘军的赌博案、王殿军的强奸案、刘刚的赌场案、赵秀梅的命案，还有眼下这个系列抢劫案。
一个接一个的案子压在他头上，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去理会姜瑞那边的动静。
他原本以为，经过刘刚那件事之后，姜瑞会收敛一些，至少不会在明面上跟自己对着干。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姜瑞的记仇心理。
刘刚的赌场被端，刘刚本人被送进了监狱，高敬忠也因此颜面扫地。
这笔账姜瑞一直记在心里。
他不敢在明面上跟自己正面冲突，就在背地里使绊子，给刑警大队的工作制造障碍。
治安大队不配合，看似是一件小事，但实际上会影响到整个案件的侦破进度，如果各个科室都像治安大队这样不配合，那刑警大队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下去。
李青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体，看着于得水，语气平静地说道：“老于，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继续走访受害人，把咱们自己的基础工作做扎实。治安大队那边，我来想办法。”
于得水点点头，站起来，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看了李青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原本以为，姜瑞就算再不满，至少也会顾及大局，不会在工作上故意刁难。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有些人，你越是让步，他就越是得寸进尺。你越是忍让，他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冬景。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几只麻雀缩着脖子挤在枝头，像是在忍受着严寒的煎熬。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治安大队，也没有去找姜瑞，而是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了宋公明的办公室门口。
李青云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奇怪的问道：“青云同志，怎么了？”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局长，有个事情，想跟您反映一下。”
“你说。”
宋公明有点莫名其妙。
“今天上午，我让于得水去治安大队那边，想问问他们有没有掌握什么跟系列抢劫案相关的线索。结果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谢山，拒不配合，连话都不让于得水说完，就直接把人赶出来了。”
李青云的脸色很平静，冷冷的说道：“我怀疑，谢山就是这伙抢劫犯的保护伞。”
“谢山？”
宋公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为什么不配合？”
保护伞这三个字，自动被宋公明屏蔽了，他很清楚，李青云这么说就纯粹是为了恶心姜瑞而已。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李青云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但据我所知，谢山之前在刘刚那个案子当中就不清不白的。而且那个案子被我们刑警大队给办了，姜副局长对我有些看法，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治安大队对我们刑警大队有一些抵触情绪。”
他把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宋公明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然听得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李青云都已经把官司打到自己这里了，宋公明很清楚，如果自己袒护姜瑞那边，李青云肯定会毫不犹豫掀桌子的。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平静的说道：“谢谢局长。”
“不用客气。”
宋公明摆摆手道：“你专心办案，其他的事情，我来协调。”
李青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宋公明虽然答应出面协调，但李青云心里清楚，这种协调的效果，恐怕有限。
姜瑞上面也是有人的，不是宋公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更何况，宋公明自己也是快要退休的人了，在有些事情上，他也不愿意跟姜瑞撕破脸。
看来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来解决。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
他看着那缕缕升起的烟雾，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治安大队不配合，那就暂时绕过他们。
系列抢劫案的侦破工作，不能因为治安大队的不配合就停滞不前。
他需要另辟蹊径，找到突破口。
许久之后，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姜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姜晨敲门走了进来。
“李局，您找我？”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姜晨，有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说着话，他看向姜晨说道：“你带几个人，走访一下所有县城里的派出所，找他们的所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请他们帮忙把最近半年辖区内所有抢劫案的报案记录复印一份，带回来。”
姜晨愣了一下：“李局，咱们不是已经走访过了吗？”
“走访是走访，报案记录是报案记录。”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走访得到的信息，是受害人单方面的描述，可能会有遗漏或者偏差。报案记录是当时派出所民警记录的原始材料，信息更全面，也更准确。两份材料相互印证，才能得到最完整的信息。”
姜晨明白了，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
“去吧。注意安全。”
李青云摆摆手，让姜晨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治安大队不配合，那就绕过治安大队。
他就不信，没有治安大队的支持，自己就破不了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