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刚端起来凑到嘴边,遮阳棚前面的光线忽然一暗。
杨启抬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桌子对面,正好把太阳挡住了大半。
那人穿一身灰蓝色的道袍,袖口宽大,腰间系了根深色的布带。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在头顶挽了个小髻,看着16岁不到。
"请问,"
少年的声音清亮亮的,很有朝气,"你们是这个钓场的老板和老板娘吗?"
杨启和陈子露同时抬头。
陈子露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杨启上下打量这位来客两眼。
站姿很稳,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跟人对视的时候丝毫不怯。
"是,"杨启把茶杯放下,"咋了,有什么事?"
少年挠了挠后脑勺,气势稍松,露出几分同龄人的青涩:
"没,就是好奇,比赛都开始了,到处都在忙,你们身为场地的主人俩,没事人一样坐在这儿喝茶,我就想过来看看。"
陈子露把茶杯搁桌上,饶有兴致打量他:"你也是参赛的?"
"嗯,"少年点点头,又挠了挠头,
"家中长辈让我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也就报了名,不过我明天才上场。"
顿了顿,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脸上露出尴尬:
"抱歉啊,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张道凡,叫我小凡就行。"
"张道凡,"杨启摸了摸下巴,"这名字不错,你家中长辈没跟来?"
张道凡一听这话,表情瞬间垮下,找到宣泄口:
"我家老头,说拿不到第一名就不要我进家门。
自己不来,让我一个人来,还说什么磨炼磨炼。
说着说着,他就学着长辈的语气压低声音,模仿得倒有几分神似,接着又恢复本来的少年嗓,
"我出门的时候连个路费都没多给,就扔了张银行卡说够你用了,阿巴阿巴……"
陈子露坐在旁边听,两只手捧着茶杯,努力把嘴角往下压。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憋笑憋得脸都有点红,赶紧低头假装喝茶。
茶没端稳晃了两晃差点洒出来。
不能笑,不能笑,但这小孩一本正经吐槽家里人的样子实在太逗了!
杨启倒是面不改色,等张道凡抱怨完,才开口:
"小凡啊,第1名可没这么容易拿。你看12000个人,里面藏龙卧虎的多了去了。你到别处逛逛,看看谁将是你的有力竞争对手。待在我俩这儿,可帮不了你什么。"
张道凡却不以为然摆了一下宽大的袖子,轻狂到:"一群乌合之众,第1名,我志在必得。"
"噗嗤!"陈子露终没憋住,赶紧用手背挡住嘴。
发现自己出了洋相,立刻放下手冲张道凡歉意笑了笑,耳朵尖有点红:
"小凡,姐不是笑你,就是你这小身板,能钓上几斤的小家伙就不错了,这水库里的东西可不小呢。"
张道凡不在意,挺了挺胸膛,正要开口,杨启却先开了口:
"别听她的,有志不在年高,少年也可顶天,小凡,好好准备,该看的对手也得看。"
张道凡愣了愣,脸上那点被陈子露惹出来的不服气收了回去,换成了个认真的表情。
冲杨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杨大哥。那我就听你的,去看看,不轻敌。"
"去吧去吧。"杨启朝他摆了摆手。
张道凡转身走,道袍在他身后一摆一摆的,几步就走进人群里。
等他彻底走远,陈子露憋不住了,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杨启你看见没?他刚刚抱怨家里老头的时候,那个阿巴阿巴的样子,太好笑了,小小年纪穿身道袍跑来钓鱼,还说要拿第一名,一本正经的好可爱啊。"
杨启无语摇了摇头,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子露,切忌,在外不可交恶,也不可瞧不起任何人。你看他那身行头,穿着有点不简单。"
陈子露捂着被弹的额头嘟了嘟嘴,半开玩笑回他:
"嘁,姓张,穿道袍,难道你还以为他是龙虎山张天师啊?天师下山娶亲渡劫?那都是小说。"
这句无心的话,直接点醒杨启,暗道一声:道袍,不会真是道士,亦或者是觉醒之人?
杨启转过头看向陈子露,她还在嘟着嘴揉额头,显然刚才那随手一敲让她有点小委屈。
杨启忽然笑了,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子露,你真是我的宝?"
"啥?"
陈子露一脸懵,揉额头的手都停了,眼睛瞪着他看,"你这人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杨启没解释,只是看着她的脸。
有时候就是这样,身边的人随口一句话,比他自己琢磨半天都有用。
陈子露随口提了句龙虎山,他脑子里的弯就转过来了。
如果张道凡真是实力高深的道士徒弟,那他来参赛的目的就远不止"长长见识"那么简单。
一个传承几百年,派个少年来这种地方钓鱼,怎么看都不简单。
当然,这也可能全是杨启的瞎想。
张道凡可能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只是他自己喜欢穿道袍。
陈子露见他半天不吭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
杨启回过神来,看着她还嘟着的嘴,笑着伸手捧住她的脸往自己这边凑了凑:
"刚才弹疼了?来,帮你吹吹。"
"这还差不多。"陈子露,把额头往他那边送。
杨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吹了口气,又顺势在她发际线那儿落了个极轻的吻。
陈子露睁开眼,脸有点红,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青天白日的,你注意点影响。"
"自家超市门口,怕什么。"
杨启坐回去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却往人群的方向瞟了一眼。
张道凡那身灰蓝色的道袍早就在人海里找不见。
当然,想找还是很容易的,系统监控一查一个准,只是杨启不想怎么搞。
毕竟,他没有监视人癖好。
但他心里多了个念头,明天这小子出场的时候,得多留意两眼。
陈子露重新给自己倒了茶,又给杨启添满,坐回椅子上把腿一翘:
"杨启,你说,那个小道士,明天要是真拿不到名次,会不会哭鼻子啊?"
杨启喝了口茶,笑了笑:"拿不拿得到,明天看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