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身上的汗被风一吹凉得那叫一个舒服。
湿透的T恤贴在胸口，后背上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来到陈子露跟前，
陈子露双手抱在胸前，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拨号界面。
她刚才那几声喊没收到回应，正准备打电话。
就看见杨启快步走了过来，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目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眉头皱起。
“你干嘛去了？”
陈子露脚步带风，手里的手机往兜里一塞，不悦道：“一身的汗，你下水了？”
“没有没有，”
杨启赶紧摆手珠，“就在那边走了走，走得急了点。”
陈子露盯着他，目光从他通红的脸上移到还在微微颤抖的小臂肌肉上，嘴唇一抿，没揭穿。
“11月的天，出这么多汗也不怕着凉，还不快去洗澡先。”
“唉～”杨启应道：“我这就去洗澡。”
“快去快去。”陈子露推这他，“洗完下山吃饭。”
“OK！”
杨启进小屋里。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浑身的酸胀感一下子消失，舒服得他站在花洒底下闭着眼让热水冲了足足五分钟。
浴室里热气腾腾的，镜子上全是白雾。
洗完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头发刚吹干就被陈子露塞进车里往家开。
村道两边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截一截投在路面。
……
回到家门口，时间已经是晚上7点，
院子比地震前宽敞了不少，同时杨貌也是好了一大截。
一些原来的鸡圈拆了砌了花坛，种了一排月季和几棵矮冬青。
那棵老杨梅树长得越发茂盛，枝叶伸出像极了一颗绿色蘑菇。
房子外墙也重新粉刷过，青灰色的墙面上挂了两盏仿古的壁灯。
大门旁边立了一块木牌子，上面刻着“杨家老灶·农家菜”几个字，是杨晓金自己找人设计的。
因为杨晓金只办农家乐，不办民宿，此刻也过了晚饭时间，老宅和两座新房空空。
杨启把车停在院门口，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老杨梅树底下有人招呼他。
“小启回来啦！”
大伯杨开荣手里端着一杯茶从树底下走出来，眯着眼睛冲他笑。
杨开荣快50了，背有点驼，白发很多，不过精神头足。
很喜欢搬把椅子坐在杨梅树底下喝茶乘凉。
“今天镇上颁奖咋样？上镜了没？”
“上镜了，上镜了，”杨启锁了车走过去，“大伯你没看电视？新闻里还播了一小段呢。”
“看了看了，”杨开荣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到一块儿了，
“你妈拿手机录下来放了好几遍。你上台的时候，那鼓掌鼓得啊，我隔着屏幕都听见了。”
正说着，二伯杨文华也从灶房里探出个头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掂着个炒勺冲杨启喊：
“快洗手摆碗筷，你爸已经把圆桌支起来了，今天炖了两只老母鸡，你老奶念叨了一下午说想喝汤。”
杨启应道，往灶房走，迎面撞上姑父罗发古端着一大盆红烧鱼出来，差点碰个满怀。
罗发古往后闪了一步稳住盆：“哎哟哟，你这孩子走路冒冒失失的，鱼汤都差点洒了！”
“姑父我来端。”
杨启伸手要接，罗发古摆摆手不让他碰：“你手抖什么抖？拿不住拿不住，一边儿去坐好。”
杨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
5个多小时跟2500斤吞天鳄雀鳝干仗的后遗症还没过去。
他有些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往堂屋里走。
堂屋里灯火通明。
老父亲杨文商正蹲在地上鼓捣那只大圆桌的桌腿。
桌面上已经摆了几盘冷碟，花生米、拌黄瓜、酱牛肉，碟子一圈围得整整齐齐。
杨启上去帮他把桌腿卡扣扣好，杨文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杨启一眼：“今天在镇上表现还行？”
“还行吧，”杨启拉开椅子坐下，“发了块牌子和证书，挂墙上挺好看。”
赖玲玲从灶房里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鸡汤出来。
后头跟着一下车就早早进入厨房的陈子露，其手端着一盘炒青菜。……
很快，一家子满满两大桌人。
老奶苏观音被杨晓金搀着坐上了主位，老人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桌上那碗老母鸡汤专门放在她面前。
大伯杨开荣和二伯杨文华坐一边，姑父罗发古挨着杨文商坐另一边。
杨启和陈子露被安排在老奶旁边……
饭桌上没人谈工作的事，所以这顿饭，全是热热闹闹的家常话。
赖玲玲夹了块鸡腿放到陈子露碗里，笑眯眯开口：“子露啊，年底也快到了，你俩的事儿该办了！”
杨启正喝着汤，差点呛着。
陈子露倒是大方，把鸡腿咬了一口才说：“嗯，我知道，算着日子呢。”
“哈哈哈，侄媳，好呀！”大伯杨开荣端着酒杯插话，“年前办酒席热闹，喜气冲年关，喜上加喜。”
“对对对，”二伯杨文华凑话，“我们跟你爸都商量好了，酒席的菜我们包了，不用你俩操心。”
罗发古在对面举着筷子比划：“还有孩子呢，结了婚就赶紧要一个，你妈都等着抱孙子。”
赖玲玲笑骂：“发古，就你话多！孩子的事人家小两口自己说了算，你瞎操什么心。”
杨文商闷了一口酒，开口道：“顺其自然就行，不急。”
……
聊着聊着就扯到天南地北，最后来到了国际形势，某某国防武器……
满桌人都在笑。
杨启坐在陈子露旁边，左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陈子露反扣回去捏了捏他的虎口，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两人没对视，可嘴角都翘着。
老奶苏观音乐呵呵喝了半碗汤，被精神的眼睛看看杨启又看看陈子露，说：“好，都好。”
…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钟头。
8点半的时候，小两口才回到水库小屋门口，杨启停好车，陈子露先下了车掏钥匙开门。
杨启跟在后面，前脚刚跨进门槛，脑子里系统声响了起来：
“检测到新变异鱼种，长江白鲟，潜力精英级。”
杨启愣了愣，站在小屋门口没动。
陈子露已经进去，开了灯，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进来啊。”
“来了来了。”
杨启跨进去，脸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陈子露把水果袋子放进冰箱，哼着歌去了浴室。
杨启靠在沙发里，心问：“长江白鲟？是我想的那个？”
“确认，长江白鲟，白鲟属，现存标本仅见于水海世界，现野生种群已灭绝。”
闻言，杨启盯着天花板，暗自喃喃：
活化石，灭绝物种，长江白鲟。
这东西出现在千亩水库里，那已经不是“火了”。
是要上国际新闻的节奏。
虽然系统标注了潜力只有精英级，不像吞天鳄雀鳝那样只有时间足够能长的巨大。
可稀有度，这东西在现实绝对值钱。
一条被全世界宣布灭绝的鱼凭空出现在你家的水库里，光是这个名头就够各路媒体追着报道大半年。
杨启嘴角慢慢翘起来，可没出声笑，只是自己乐。
长江白鲟，得藏好，不然招惹的麻烦可是贼多。
想着，杨启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浴室里传来陈子露哼歌的声音，水声哗哗的。
杨启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今晚饭桌上那些热闹的笑声。
和系统的“长江白鲟”的提示。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把他嘴角那点笑拉得更深了。
“火上加火，要火上天的出名…”
半晌，
浴室门开了，陈子露披着湿头发出来，裹着浴巾踢了他一脚：“笑什么呢一个人坐那儿傻乐。”
杨启睁开眼，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没乐。过来坐。”
陈子露狐疑看了他一眼，还是走过来坐下了，湿漉漉的脑袋往他肩上一靠。
杨启揽住她肩膀，拿起吹风机，慢慢吹着。
活化石，今晚你就好生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