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的话让姜薇微微一愣。她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夜冥的表情平静而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今天？”姜薇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你们刚到，不先休整一天，熟悉一下环境再出战？”
“在路上已经休整够了。”夜冥回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观光，是为了杀海兽。早一天出战，早一天进入状态。”
姜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她在钢铁长城驻防七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新兵——有紧张得连刀都握不稳的，有兴奋过头第一天就差点送命的，也有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平静而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转过身，指向城墙外侧下方的一片区域：“出城作战有固定的通道，沿着城墙每隔五百米就有一座升降平台，可以直接将你们送到城墙脚下的滩涂区域。出城之后，你们的活动范围原则上不受限制，但有几点必须记住——”
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要单独行动。最低两人一组，相互照应。第二，不要超出城墙火力覆盖范围——也就是距离城墙不超过十公里。”
“一旦超出这个距离，遇到高阶海兽时，城墙上的灵能炮无法提供有效的火力支援。第三，日落之前必须返回城内。夜间海域的危险系数会成倍增加，即使是资深老兵，也不会在夜间出城作战。”
她放下手，目光扫过几人：“这三条是铁律，违反了，后果自负。”
夜冥点了点头：“记住了。”
姜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城墙上方的一个平台走去：“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最近的升降平台。”
姜薇话音落下，正要转身带路，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走向城墙边缘。
她下意识地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范马勇次郎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垛墙。他的步伐不快，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城墙下方的高度，直接一步踏出，踩上垛墙的边缘，然后——纵身一跃。
“等——！”
姜薇的警示还没出口，勇次郎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从数百米高空直坠而下！他甚至在坠落的过程中没有做出任何缓冲动作，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那片苍茫的大海和迎面扑来的狂风。
紧接着，刃牙动了。他没有像勇次郎那样大步冲刺，只是平静地走到城墙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灰白色的滩涂，然后同样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翻过垛墙，垂直下落。他的姿态比勇次郎收敛得多，但那份毫不犹豫的决绝，却如出一辙。
花山熏和烈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走到城墙边，翻身而下。花山熏在下落的过程中甚至还有闲心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风中瞬间被扯散。
姜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驻防七年，见过悍不畏死的，但没见过这么悍不畏死的——这可是数百米高的城墙！就算是觉醒者，从这个高度直接跳下去，如果落地姿势不当，加上不清楚下方地势如何，非常容易造成伤害。
她猛地转头，想对夜冥说点什么，却看到夜冥正站在城墙边，低头望着下方那几个已经快要落地的身影，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苍老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城墙边缘。
郭海皇踱步站在垛墙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快要落地的几人，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片苍茫的大海，然后回过头，朝夜冥微微一笑，说了一句：“会长，那老夫也先行一步了。”
话音落下，轻轻一撑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苍劲的老鹤，翩然跃下。他下落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衣袂在风中翻飞。
姜薇张着嘴，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下方的滩涂上，落地之处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沙尘。
她缓缓闭上嘴，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唯一还留在城墙上的夜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问道：“你们……都是这么办事的？”
夜冥站在城墙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灰白色的滩涂，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片苍茫的大海，挠了挠头，“他们平时还是喜欢走门的。”
“接下来的事情，姜小姐就不用操心了，我们会在晚饭前回来的。”说完整个人直接悬浮而起，从百米高空纵身跃下。
稳稳的落在地面，朝城墙上方的姜薇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姜薇站在城墙边缘，俯视着下方那几个已经安然落地、正在活动筋骨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朝她挥手的年轻人，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撼：“市.....市离境......骗人的吧。”
说着她急忙翻阅起了刚刚为他们几个办理的资料。
上面赫然写着夜冥的年龄——18。
姜薇站在城墙边缘，海风猎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中那份刚刚调取出来的资料上，那上面的信息简短得可怜，却每一行都重若千钧。
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十八岁。市离境。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在她驻防钢铁长城七年的认知中，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她见过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见过各大宗门和世家倾力培养的嫡传子弟，见过那些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能够在18岁的时候达到县坎境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甚至可以碾压同辈的存在——但没有一个，能在十八岁的时候达到市离境。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再次望向下方那片灰白色的滩涂。
夜冥正站在沙滩上，似乎在和勇次郎说着什么，刃牙则蹲在不远处，用手指戳了戳沙地里一只被海浪冲上来的奇怪甲壳生物。
花山熏站在一旁扫视周围，烈在活动手腕脚腕做着热身，郭海皇则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大海，神情平静而悠然。
这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历练的——更像是来度假的。
姜薇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资料收好，然后转身走向升降平台。她决定亲自下去一趟。不是为了监督他们，而是想亲眼看看，这群“怪物”在面对真正的海兽时，到底能展现出怎样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