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不为外界所知的空间裂隙之中。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永恒的、死寂的黑暗。
黑暗之中,悬浮着十二盏幽蓝色的冥灯,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位列天幕十二元辰的强者。灯焰的大小与亮度,对应着元辰的实力与生命力。
此刻,十二盏冥灯中,十一盏静静燃烧着,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唯有其中一盏——位于序列第四的那一盏——灯焰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盏灯上,铭刻着一条蜿蜒盘旋的熔岩之龙,代表着辰龙的本命印记。
冥灯之前,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之中,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与死亡深渊的眼睛,倒映着那盏即将熄灭的冥灯。
他是天幕的守灯人。负责看守十二元辰的命灯,监察每一位元辰的生命状态。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证了无数次灯焰的旺盛与摇曳,却从未见过——一盏元辰的冥灯,彻底熄灭。
而此刻,他正在见证。
那盏铭刻着熔岩之龙的冥灯,灯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从原本的拳头大小,渐渐缩至鸡蛋大小,又缩至拇指大小,最终——如同一颗在风中摇曳的残烛,发出一声轻微的“噗”的声响,彻底熄灭。
一缕青烟,从灯芯处袅袅升起,随即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辰龙,陨落。
守灯人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缓缓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盏已经熄灭的冥灯,灯盏冰凉,再无一丝温度。他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仿佛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嗓音,低声说了一句:“辰龙……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没有回应。
守灯人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朝着黑暗的更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踏出,周围的黑暗都仿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为那盏熄灭的冥灯,进行一场无声的默哀。
他要去禀报。十二元辰之一的辰龙,确认陨落。这个消息,将震动整个天幕。
与此同时,落霞市废墟边缘,一道身影正踉跄着穿梭在夜色之中。他身着暗水纹鸦青色长袍,袍袖破碎,身上多处焦黑与冻伤交织,气息紊乱而虚弱,正是从战场逃离的戌狗——忘川舟。
他逃出来了。在辰龙自爆、夜冥重伤昏迷的混乱中,他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机会,遁入阴影,拼尽全力逃离了那片毁灭性的战场。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重——为了抵挡辰龙自爆的余波,他耗尽了几乎所有的灵能,还被那股狂暴的焚天与玄阴混合能量震伤了内腑,此刻实力十不存一。
他靠在一块断裂的石壁上,大口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
抬起头,望向落霞市方向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与火光,那双幽蓝色的眸子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辰龙……死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夜冥……重伤……但没死。”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与落霞市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必须尽快返回天幕,将这里的情报禀报上去。辰龙死了,夜冥重伤但未死,落霞市的毁灭计划失败了一半——这个消息,必须尽快让主上知晓。
而且,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夜冥此人,若不趁早除掉,日后必成天幕的心腹大患。
帝都,天阙集团旗下,顶级私立医疗所。
顶层特护病房内,灯光柔和而静谧。各种最先进的灵能监测设备发出细微而有规律的嗡鸣声,屏幕上跳动着各项生命体征的数据曲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病床上,夜冥静静地躺着。
他身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一次,白色的纱布缠绕着胸膛和手臂,隐约可见淡淡的血迹渗出。此刻夜冥的脸庞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起,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无法完全放松。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若不是监测仪上那微弱但平稳的心跳曲线,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镐红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瓶刚刚调配好的药剂,药液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翠绿色,散发出清新的草木香气。
走到病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例行检查。
他先是查看了一番监测仪上的数据,又伸手搭在夜冥的手腕上,闭目感受了片刻脉象,然后轻轻翻开夜冥的眼睑,观察了一下瞳孔的反应。做完这一切,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目前的状况还算满意。
“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医者特有的平静与专注,“肉身创伤的修复进度比预期的要快一些,会长体内的那股黑龙之力,自愈能力确实惊人。焚天真意和玄阴之力的残留,也已经清除得七七八八了。”
他拿起一瓶翠绿色的药剂,用注射器吸取了适量,注入到夜冥手臂上的输液管中。药液顺着透明的管道,缓缓流入夜冥的血管。
“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你的‘意’。”镐红叶放下注射器,看着夜冥那张苍白的脸,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你的意识封闭得太深了。就像是一个人,在遭遇无法承受的冲击时,本能地躲进了自己心灵最深处、最安全的角落,然后把所有的门都锁死了。”
“我可以治好你的身体,清除你体内的异种能量,甚至可以帮你修复受损的经脉。”他顿了顿,“但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最终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测仪的嗡鸣声,和输液管中药液滴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苏明月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看到镐红叶正在检查,便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镐红叶察觉到她的到来,站起身,微微点头致意:“苏总。”
苏明月微微颔首,轻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已经稳定,肉身创伤正在快速恢复,预计再有三天左右,体表的伤口就能基本愈合。”镐红叶如实汇报道,“不过,他意识封闭的问题,还需要时间。具体什么时候能醒,我也说不准。”
苏明月沉默了片刻,走到病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她看着夜冥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轻声说道:“夜冥,你可不能睡太久啊。落霞市还在等你回去重建,你公司那些死去员工的家属,还在等你给他们一个交代。还有那些天幕的杂碎——你不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宰了,能睡得安稳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昏迷中的人说话。
病床上,夜冥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