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的脚步在森罗殿门口停住了。
他本打算直接进去禀报。
但脚刚迈过门槛，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念头——他到底该怎么说？
说那棵树把封印了十万年的修罗王残躯吃了？
说他们地府苦心营造的幽冥血渊，现在成了人家的私人领地？
还是说，那棵树已经盯上了九幽地火，正准备把地府的根基也给啃了？
崔珏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进去了。
森罗殿内，第一殿秦广王正在翻阅生死簿，其余九位阎罗分坐两侧。
“崔判官，何事惊慌？”
崔珏把手里那块碎裂的命牌往地上一放。
“修罗王残躯，被吃了。”
殿内沉默了三秒。
第三殿宋帝王率先开口。
“谁吃的？”
崔珏环顾四周，措了一下辞。
“茅山那棵神木。”
又是三秒的沉默。
这次时间长了一点。
第五殿阎罗王猛地站起来，袍袖带倒了旁边的茶盏。
“这么厉害？封印修罗王的阵法，连我出手都得费三分力！”
崔珏顿了一下。
“现在，根本停不下来啦。”
殿内气压瞬间下沉了一截。
秦广王放下生死簿。
“它现在在哪？”
“血渊底部。”
“发现了九幽地火。”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殿内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快速运转思维。
第十殿转轮王第一个开口。
“去，把地火阵的封印令牌拿来。”
“关住它。”
崔珏从袖中取出那面已经碎成两半的青铜古镜，轻轻搁在案几上。
“晚了。”
“它在我察觉之前，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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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渊底部。
那层黑色晶体的硬度远超预期。
林枫的主根抵在晶体表面，施加了三成力道，纹丝未动。
他稍微加了点劲。
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林枫把力道收回来，在裂纹位置停了停。
这层晶体是地府用来隔绝地火的。
强行凿穿，九幽地火一旦失控往上涌，整个酆都城都得遭殃。
这种情况他也不想。
不是因为在乎酆都城。
是因为那样会惊动太多地府强者，打断他的进食。
林枫把根须沿着裂纹的走向缓慢延伸，寻找晶体最薄弱的位置。
大约半炷香后，他在晶体的西侧边缘发现了一处自然形成的缝隙。
缝隙不大，只够两根手指并排穿过。
但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暗紫色的。
滚烫的，刺骨的暗紫色。
九幽地火就是这样——灼热到极致，便会产生类似极寒的效果，令接触到它的一切在刹那间气化。
林枫把一根细须伸进缝隙。
一秒后。
【叮！检测到高温属性能量，当前火抗性不足以完整吸收，建议谨慎操作。】
林枫把这条提示忽略了。
他调动树心深处的红莲业火，顺着根须向下渗透。
赤红色的火焰沿着根须蔓延，抵达缝隙边缘，与渗上来的暗紫色火光接触。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
但林枫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
两种火焰在缝隙处相持了大约十息。
随后，暗紫色的光开始向红色倾斜。
林枫微微收缩根须，将那一缕暗紫色的地火拖离缝隙，引入根系内部。
【叮！吸收少量九幽地火本源。】
【进化点+500。】
【红莲业火纯度提升0.3%。】
进化点不算多，但红莲业火纯度的变化是实打实的。
林枫重新伸出根须，这次同时伸进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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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酆都城外。
负责巡守地火封印阵的阴差队长感到地底传来一阵异动。
他蹲下身，把手贴在地面上。
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从下方抽走能量。
队长站起来，脸色发白，打开腰间的传音石。
“崔判官，地火封印阵……在漏气。”
那头沉默了两秒。
“多少？”
“不多。”
队长担心。
“像是有人在慢慢喝。”
传音石那头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
最后崔珏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格外平静。
“撤出封印阵周围三十里的所有阴差。”
“划禁区。”
队长愣了一秒。
“判官，这样的话，如果地火失控——”
“不会失控。”
崔珏打断他。
“放心。”
“它比我们更不希望地火失控。”
队长看着手里的传音石，还是没太听懂。
但他还是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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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殿内。
秦广王看着崔珏。
“你的意思是，由它去？”
“嗯。”
崔珏把那面碎镜收回袖中。
“拦不住。”
“它入血渊之前，我让牛头马面带了一万阴兵去拦截。”
“牛头挥叉砸下去，被紫金雷霆震飞了三千米。”
“那是它的一击。”
他顿了一下。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去拦，结果都是折损我们的人手。”
“而且……”
“它吸走的那些极阴死气，本来也是血渊里的废料。九幽地火才是关键。”
第七殿泰山王皱起眉头。
“它若是吸走地火，地府地底的能量结构会动摇，酆都城的地基——”
“它不会吸干的。”
崔珏语气没有起伏。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稳定的地府对它更有利。”
“一个崩溃的地府，什么养料都没有了。”
秦广王盯着崔珏看了很长时间。
“你倒是把它想得很明白。”
崔珏分析。
“因为从它入血渊的第一刻起，它就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不理智的事情。”
殿内再度安静。
秦广王最终开口。
“告诉各殿，从今日起，幽冥血渊方圆三百里，任何地府生灵不得靠近。”
“违者，以扰神木之罪论处。”
“遵命。”
崔珏转身退出大殿。
他走到殿外，抬头看了看幽冥天空。
那片天空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深一些。
那是血渊所在的方向。
崔珏低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到。
“这地府，往后怕是要多一位主人了。”
.......
林枫用了整整两天，才摸清九幽地火的脾气。
它不是那种可以被强行吞噬的东西。
就像没有办法用蛮力喝下一锅滚烫的铁水。
你需要先让它认可你，或者准确地说，让你体内的火属性本源，与它产生共鸣。
林枫把树心深处的红莲业火全部调动出来。
赤红色的火焰在根须末端燃烧，散发出浓郁的业力气息。
业火属于极阳之物，九幽地火属于极阴，两者放在一起，正常情况下会产生剧烈的排斥。
但林枫发现了一个规律。
当他将红莲业火的温度降低到某个临界点，地火的排斥会骤然减弱。
不是消失。
是减弱。
就在那个临界点附近，两种截然相反的火属性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林枫在这个临界点上停留了半天，反复调整。
最终找到了那个精确的数值。
根须一沉，扎进缝隙深处。
【叮！红莲业火与九幽地火产生共鸣。】
【吞噬已开启。】
【进化点+1000。】
这次没有任何阻力。
地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顺着根须稳定地往上涌。
它没有爆发，没有失控。
只是安静地流动。
林枫全功率开启吞噬天赋，将它拖进树心深处。
红莲业火和九幽地火在树心内碰触的那一刻，整个血渊的地底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两种极端火焰在树心内缓慢地、不可逆地融合。
林枫感受到一股从根部一直蔓延到树冠的滚烫感。
树皮上原本的紫金色纹路开始出现变化，金色的部分向红色偏移，随后向更深的颜色转化，
最终停在了一种介于赤金与暗紫之间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