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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明日谁先跳,朕就先拿谁开刀

这时朱由检进了殿,听见这话,停了一下。

  周皇后转身行礼。

  “陛下。”

  朱由检看着她,目光停了片刻,语气放轻了些。

  “外头那些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周皇后道,“可妾不是纸,风一吹就破。”

  朱由检笑了。

  “这话说得还行,没白跟朕过日子。”

  周皇后脸上一热,还是接着道。

  “陛下只管深查,礼部若真有错,妾不替他们遮。”

  朱由检点头。

  “好,朕今日就给你出个名。”

  周皇后有些不解。

  “什么名?”

  “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拿来挡箭的。”

  朱由检看着她,“你是朕的皇后,谁拿你做文章,朕就先掀谁的桌子。”

  周皇后眼睫动了动,随即垂下眼。

  “陛下这样说,妾便放心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李若琏就带人从礼部库房里拖出了整车整车的东西。

  白银一箱一箱抬出来,数目报到后头,连抬箱的锦衣卫都开始嫌重。

  王承恩站在旁边,忍不住问。

  “这一箱也是银子?”

  “是。”

  李若琏道,“底下垫了三层木板,怕压坏外头的漆。”

  王承恩撇了撇嘴。

  “他们拿百姓的命,去垫自家的漆。”

  李若琏又指向旁边几辆车。

  “还有珍玩,玉器,古画,金佛,珊瑚,连一套西域进贡的琉璃杯都在。”

  朱由检站在廊下,听完只说了一句。

  “礼部挺会过日子,办个册后大典,连自家陈设都换了一遍。”

  毕自严翻着清单,边看边报。

  “陛下,银八十万两,珍玩折银另算,若全入账,陕西那边的救荒银就够撑一阵,军械局也能重打一批火铳和甲胄。”

  朱由检抬手。

  “一半拨去陕西,先救灾民,另一半送军器监,旧铳全熔了,别再拿破铜烂铁糊弄朕的人。”

  来宗道被押着经过时,听见这话,身体抖了一下。

  “陛下,臣真的愿补罪,臣家里还有田产,还有旧物,臣愿全献出来。”

  朱由检扫了他一眼。

  “你家里那点东西,先留着给你自己买口棺材,朕现在不缺你这点零碎,朕缺的是你们这些人别再伸手。”

  袁可立在旁边道。

  “来尚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礼部管的是规矩,不是你们的私账。”

  来宗道嘴唇发抖,想反驳,最后只挤出一句。

  “臣是失察,臣愿认罪。”

  “认罪可以。”

  朱由见道,“先把这案子里每一张嘴都吐干净,谁递过银子,谁收过好处,谁替你们跑过脚,一个都别漏。”

  夜里,坤宁宫灯火未灭。

  周皇后坐在桌边,替朱由检理着新送来的奏疏,手边还放着几张被朱笔勾过的单子。

  朱由检进来时,她正低头看得认真。

  “这么晚了,还不歇?”

  周皇后把一本奏疏合上。

  “陛下白日里忙成这样,妾总得帮着分一分,况且这些奏疏里,哪一本不是人心,妾看着,也能明白些事。”

  朱由检走到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过一本。

  “你看得懂这个?”

  “看不全,但看得出谁在装穷,谁在装忠。”

  周皇后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下,“礼部这回,装得也太认真了。”

  朱由检也笑了。

  “他们不是认真,是舍不得。”

  周皇后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陛下,今日若有人骂到妾头上,妾也能受,只要朝廷真能少些虚头巴脑,多些实在事,妾背个刻薄的名声,不算什么。”

  朱由检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烛火轻轻跳动。

  他抬手,把她额前一缕发拨到耳后,声音很轻。

  “你是朕的皇后,不是后宫摆设。”

  周皇后手指一顿,抬头看他,眼里先是怔然,随后慢慢稳下来。

  “陛下这话,妾记住了。”

  朱由检点头。

  “记住就行,以后谁要拿你当软柿子,先问朕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若琏进殿,单膝跪下。

  “陛下,礼部那几个被拿的官员已经松口了。”

  朱由检抬眼。

  “说了什么?”

  李若琏道。

  “他们招了,明日早朝,有几名御史要联名死劾皇后干政,银子已经送过去了,名目是替朝廷清理内帑账目,实则想借娘娘的名声,把这案子压回去。”

  周皇后脸色微变,却没有躲。

  朱由检听完,反倒笑了。

  “好,朕正嫌他们不够热闹。”

  他站起身,对李若琏道。

  “把名单给朕,明日谁先跳,朕就先拿谁开刀。”

  ………..

  天色刚亮,皇极殿外已经站满了人。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手边放着一张名单,那名单被压在奏疏底下,露出半个角。

  来宗道不在了,礼部不少人也不在了。

  可殿里的风向,反而更硬。

  一个御史先出班,跪得很正。

  “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说。”

  那御史抬头道。

  “皇后乃后宫之主,理当母仪天下,不该过问外朝之事,近日礼部案牵连册后大典,宫中传出皇后阅看奏疏、干预朝政之言,臣请陛下严明内外之分。”

  殿中许多人同时低下头。

  朱由检笑了笑。

  “你说皇后干政?”

  御史道。

  “臣不敢妄言,只是风声已起,若不早正名分,恐有损圣德。”

  “风声从哪儿起的?”

  朱由检问。

  御史顿了一下。

  “街巷之间,士林之中,皆有议论。”

  朱由检点点头。

  “街巷和士林这么忙,朕倒想见见他们的嘴长什么样。”

  又一名给事中出班。

  “陛下,臣附议,后宫不得干政,是祖宗旧制,皇后若只因礼部贪腐便插手外朝,今日是礼部,明日便是户部、兵部,此例一开,群臣何以自处?”

  朱由检看着他。

  “群臣何以自处,朕也想问问,你们贪银子的时候,怎么自处的?”

  那给事中神色一滞。

  “臣论的是制度,不是银钱。”

  “巧了。”

  朱由检把手里的奏疏往案上重重一放,“朕今天论的也是制度,谁收钱,谁说话,谁拿银子替贪官洗地,谁就去诏狱里讲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