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宫门已经在前方。
守门宫人见皇帝过来,慌忙跪下。
朱由检抬手:“免礼,通传皇嫂,朕来看她。”
宫人起身进去,没过多久,又快步出来。
“陛下,娘娘请陛下入内。”
朱由检迈进坤宁宫,刚走到正殿门口,便看见一个身着素服的女子站在殿内,眉目端庄,气度清冷,纵然未施重妆,也压得满殿宫人不敢多看。
朱由检脚下的步子差点没接上。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就是天启年间的全国选美头名?
这要是一辈子在皇宫守寡,简直暴殄天物,放现代得遭雷劈。
张嫣站在殿内,看见朱由检进来,轻轻屈膝行礼。
“妾身见过陛下。”
朱由检赶紧上前半步,抬手虚扶:“皇嫂不必多礼,你是兄长正妻,也是朕的嫂嫂,朕受不起你这一礼。”
张嫣动作停下,抬眼看他。
她原以为新帝刚登基,必然防着旧宫中人,也会忌惮她这个天启皇后的名分。
可朱由检这句话一出来,倒把她原本准备好的客套都堵了回去。
她轻声道:“陛下如今是天下之主,礼不可废。”
朱由检看着她,语气放轻:“礼要有,但也要看是什么人。皇嫂这些年在宫里过得不容易,朕心里有数。”
张嫣的手指原本搭在袖口,听见这话,指尖慢慢松开。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让宫人奉茶。
朱由检坐下后,看了一眼殿内众人:“都退下吧,王承恩去门口守着。”
宫人们低头退去,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张嫣坐在侧座,姿态端正:“陛下今日来,是为了先帝丧仪?”
“皇嫂放心,兄长的丧仪银子已经在安排了。”
朱由检端起茶,没急着喝:“魏忠贤正在外面逼那些老爷掏钱,皇嫂放心,朕不会让先帝身后事办得寒酸。”
张嫣听见魏忠贤三个字,眼底的温度淡了些。
朱由检看出来了,直接道:“皇嫂恨他,朕知道。”
张嫣垂眸:“妾身不敢言恨。”
“敢不敢是你的事,朕知道是朕的事。”
朱由检把茶盏放下:“客氏害你,魏忠贤纵容她,甚至帮她遮掩,这笔账,朕不会忘。”
张嫣的手慢慢握紧,袖口被压出褶子。
朱由检继续道:“但朕现在还不能立刻杀魏忠贤。他手里有人,有账,有钱,有狗腿子,朕要先把这些东西榨出来。”
张嫣抬头看他:“陛下既然已有决断,妾身不该多问。”
朱由检摇头:“皇嫂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朕虽不是兄长,但嫂嫂就是朕的至亲,不必跟朕见外。”
张嫣看着他,沉默后开口:“陛下不怕养虎为患?”
“虎?”
朱由检笑了:“他算不上虎,顶多是一条吃肥了的老狗。牙还在,能咬人,但链子已经套上了。”
张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原本紧绷的神情松了点。
朱由检看着她:“朕今日来,是想告诉皇嫂,昨夜之前,朕只是信王,很多事管不了。现在,朕是皇帝。”
他把手按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以后这宫里,不管是客氏旧党,还是魏忠贤的人,还是那些自以为会看风向的宫人,只要敢欺负皇嫂,朕一定给您讨回来。”
张嫣端茶的手没有继续往上抬,杯中茶面轻轻晃着。
她把茶盏放回案上,低声道:“陛下言重了。”
“一点都不重。”
朱由检说道:“兄长临终托付,朕记得。皇嫂守着先帝,也守着大明的体面,朕更记得。”
张嫣眼眶慢慢泛红,却仍旧稳着声音:“妾身只做了该做的事。”
“这世上该做的事多了,真去做的人没几个。”
朱由检说道:“皇嫂能在魏忠贤和客氏压着后宫的时候站出来,能在兄长病重时护住传位之事,这不是一句该做的能抹过去的。”
张嫣低头,指尖轻轻摩挲杯沿:“陛下如此说,妾身心里好受许多。”
朱由检说道:“朕还有一事,要向皇嫂讨个人。”
张嫣问:“何人?”
朱由检看向门口方向:“有个小太监叫方正化,如今是在坤宁宫当差吧?”
他昨夜问王承恩朝局时,专门问过宫中有没有能打的内侍,王承恩提了此人的名字。
张嫣也点头:“此人妾身知道,他不爱说话,也不结党。天启年间宫里多数人都往魏忠贤那边靠,他倒一直守着本分。”
朱由检说道:“朕想见他。”
张嫣立刻吩咐:“传方正化。”
宫人领命出去,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内侍走了进来。
他穿着普通内侍服,眉眼沉稳,步子不急,进殿后跪地行礼。
“奴婢方正化,叩见陛下,叩见娘娘。”
朱由检打量着他。
这人比寻常太监高出不少,肩背也宽,手掌指节粗大,站起来时腰背不弯成虾米,明显练过。
在宫里这种地方,能把自己藏成这样,也算本事。
明末太监里最能打的狠角色,看着果然名不虚传。
朱由检开口:“抬头。”
方正化抬头,目光只落在朱由检衣襟下方,不乱看。
朱由检问:“你会武?”
方正化答道:“回陛下,奴婢幼时入宫前学过拳脚,入宫后也未曾放下。”
“对付三五个寻常人,有把握吗?”
方正化没有半点犹疑,声音不高不低:“十个以内,奴婢有把握护住主子周全。”
朱由检眼睛亮了一下。
“短刀会吗?”
“会一些。”
“弓马呢?”
“略通。”
“火铳摸过没有?”
方正化迟疑了一下:“摸过旧铳,打得不多。”
朱由检点头:“宫中巷道,你熟吗?”
方正化答:“坤宁宫,乾清宫,交泰殿,御花园,东西六宫,各处偏门暗道,奴婢都认得。”
朱由检看向张嫣:“皇嫂,这人朕要了。”
张嫣没有犹豫:“陛下既然要,自然带走。”
方正化正在跪着的身子略微前倾,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皇帝点中。
朱由检看向他:“从今天起,你到朕身边当贴身侍卫,名义上仍归内廷,实际上只听朕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