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颜撇开视线,故意不看他,她低头,轻轻摩挲着一旁的画笔,一言不发。
气氛顿时凝滞。
尤尹见祝颜不想理王杰,正了正神色,走至王杰跟前,沉声说道,“她不想去,你请回吧。”
王杰看着他,挑了挑眉,环抱双臂嗤笑道,“你什么身份能代她说话?”
顿了顿,他看着祝颜,认真问道,“你去不去?”
祝颜眼皮都未抬,拒绝的态度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她也没好脾气到任人欺负后,别人张嘴一喊,她又屁颠屁颠跟上去。
从前苏晓吐槽她,说她就是太缺爱,才会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恨不得十分回报。
仔细想想,苏晓说得不无道理。她现在努力学着以自己为主,改掉那该死的讨好型人格。
王杰盯着她,见她不为所动,微不可察叹息一声,“祝颜,你当真不去?”
沉默了片刻,祝颜掀起眼皮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有事,走不开。”
此话一出,王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连借口都不想找了,待在这小院,又不参与祝氏的运营,能有什么走不开脚的事?
“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顺手给她关上了院门。
待他走后,尤郁看着祝颜欲言又止,但是才说好不提那些事,她掐了一把虎口,把到嘴边的话强行咽了下去。
尤尹担忧地看着她,“需要我帮忙吗?”
祝颜摇了摇头,她和陆家的事,外人无法插手,而且现在,她和陆庭琛分崩离析已是定局,老太太找她,无非也是问问肚子里的孩子。
尤郁见气氛始终沉闷,起身哀嚎一声,“你们别那么沉闷呀,开心一点,要多想一想快乐的事!”
她随手拿了颗葡萄送进嘴里,瞬间被算得小脸皱成一团。
祝颜被她的窘样逗笑,“有那么酸吗?”
她吃了一颗,面色如常,挑眉说道,“也不酸啊。”
“你现在的胃口能和我们一样吗?”尤郁没好气道。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又没声了。
尤尹已经在尤郁口中知道了祝颜怀孕的事,心情异常复杂,他垂下眼帘,闷闷说道,“那边的棚子还没固定好,我去找扳手把螺丝拧紧。”
尤郁摸了摸鼻尖,心里唉声叹气,垂着脑袋拉着祝颜的手,恹恹地说,“我好像又说错话了。”
祝颜对此表示无话可说,自然而然岔开话题,“冰箱里还有蓝莓和榴莲,我吃不了,你可以带走。”
祝景言每天都派人送来新鲜的水果蔬菜,但是高糖分的她实在不能吃太多,每天只敢浅尝一口,大部分都堆积在冰箱里。
尤郁眼睛一亮,“那我要吃榴莲。”
祝颜笑了笑,随便她去冰箱翻找。
见尤郁走进厨房,她才收回视线看向尤尹。
他正帮蹲着,小臂青筋暴起用力拧着支柱上一颗防松螺母。
“你休息吧,这里会有人来处理。”她温声说。
尤尹顿住,扭头看向她,“没事,都弄好了,台风来了也担心。”
两人相对无言。
祝颜偏开视线,正想转移话题,他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笑着说道,“我家里也等我去加固呢,就先走了,你回头让尤郁不要折腾太晚。”
“好,”祝颜愣了一瞬,看向桌面,“车钥匙记得拿。”
尤郁精挑细选一个榴莲出来,见他已经离开,撇了撇嘴,不满地小声嘟囔道,“跑那么快,知道的以为在追女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撞上烂桃花了呢?”
“你说什么?”祝颜没听清。
“没说什么,”尤郁熟练地划口,扒开榴莲皮,看向祝颜说道,“我挑的,果肉肯定饱满。”
祝颜笑了笑,没反驳。
要是能从祝景言送来的榴莲中挑出皮厚肉少的隐藏款,那也是一种能力。
浅尝了一点点,祝颜帮她打包,目送她离开,才回院子收拾画具。
正收拾着颜料,外面忽然传来轮胎刹停声,随即,敲门声响起。
陆老太太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祝颜?”
祝颜愣住,咬着唇沉默很久,才去开门。
许久不见,陆老太太愈发清癯,不过脊背依旧和祝秀华一样,挺得笔直,像是可摧可折不可弯的松柏。
“见到我连招呼都不打了?”老太太看着她,语气倒也平静。
祝颜没说话,默默侧身让开了路。
老太太拄着拐杖,跟着她进门,仔细打量一番,嫌弃道,“你就住这么个地方?”
这座院子已经有些年头,即使祝景言做了修葺,但是基础的东西他都帮祝颜保留下来。
这里不仅是一个院子,更是祝颜的避风港,保留着她和父母一些难得的回忆。
然而,现在就这样被老太太嫌弃了。
祝颜忍着心里的烦闷低落,低声开口,“这里很安静,没人打扰。”
老太太不接她的话,仍兀自打量着,她目光如炬,盯着围墙的苔藓道,“这里很潮湿,你长久住这里不好。”
“我没打算长久住。”祝颜解释。
“那你打算回京市吗?”老太太三句话说完便直奔来意。
“没有这个打算。”祝颜看着她,认真说道。
老太太眉心一蹙,不悦道,“听说你在这里差点出了事?祝景言对你没上心么?”
祝颜扫了一旁的王杰一眼,见他心虚低头,心中了然,定是他又在碎嘴。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淡淡,“以您的能力,应该不难看出外面有许多保镖吧?”
“那么多人还让你差点出事,都是些饭桶,”老太太敲了敲拐杖,“我知道你现在和庭琛离婚了,我也不能要求你做什么,只不过,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你也不能太任性妄为,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祝颜勾了勾唇角,归根究底,都是害怕伤到肚子里这个陆家的血脉,而非是真正关心她。
她垂下眼帘,没有辩驳,淡声说道,“知道了。”
只求老太太啰嗦完赶紧走,她在心里叹气。
老太太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目光一凛,“你什么时候也和庭琛一样,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