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颜看着他一副从容有余的神态,心里的那些怒气没由来消散了,冒出些可笑与荒谬。
“陆庭琛,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就算是我粗心大意,也轮不到你来指责,今天,救我出来的是简安,反而让我陷入困境的是你的人。
你该向我道歉才对,毕竟,我要是对外透露这件事的一个字,你们陆氏的公关,又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说罢,她掀起眼皮,直直盯着陆庭琛的眼睛,“你不觉得你现在话有点多了吗?”
陆庭琛面无表情,“你这么想无可厚非,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与其置没必要的气,不如好好安排自己。”
祝颜听着他状似关心的话语,眉心微拧,挑眉道,“你不会是怕我真将这件事捅出去吧?”
陆庭琛沉默了。
他垂眼看着祝颜,只在她脸上看见了警惕与不虞。
心里莫名地有些堵。
“王旭达很快就会移交司法机构,他在监狱不会好过,你满意了吗?”他说。
一句淡淡的询问,可由他那张淬了毒的嘴里说出来,配合着那张无表情的脸,祝颜只感觉到挑衅与不屑,如鲠在喉。
“你滚。”她失去了与他交谈的想法,只想远离和逃避。
离婚前被气,离婚后还要被气,她是欠他的吗?
陆庭琛薄唇微抿,他看着祝颜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莫名的有些空。
他没想气她,可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扎在她心里。
顿了一下,他放缓了语气,“如果气到你了,我很抱歉。”
话音未落,一个抱枕已从拐角处向他砸了过来。
陆庭琛眼疾手快,抬手便抓住了,他垂眼打量一番,见是一个抽象的不能再抽象的哈士奇抱枕,嘴角微不可察抽了抽,挑眉道,“没想到你的品味,如此的——
清奇。”
祝颜淡淡看着他,没有出声反驳,反而顺着他道,“是,我品味清奇,所以之前才会看上你。”
几秒钟的沉默。
陆庭琛将抱枕扔回沙发,没有再在这件事情上和她争执,淡声说道,“我就在附近的度假村,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这几天我都在。”
说完,他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离开。
祝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陆庭琛打开院门,尤尹仍在门口。
他环抱双臂,半倚着墙,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大门,见陆庭琛出来,一个箭步上去,站在他跟前。
陆庭琛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不咸不淡道,“不要挡路。”
尤尹攥紧拳头,小臂青筋暴起,他瞪着陆庭琛,咬牙克制着情绪,冷声说道,“祝颜不喜欢你打扰她。”
陆庭琛眼皮都未抬,“你说的未必对。”
尤尹无言以对,压低了声音咬牙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她今天碰见这档子事,心情已经很差,你不安慰她,反而跑来嘲讽,你是人吗?”
“嘲讽?”陆庭琛眼皮一挑,“实话实说而已,让开。”
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
尤尹双拳松了又紧,不甘地往一旁挪了一小步。
陆庭琛看也不看他一眼,举步往自己的车而去。
尤尹扭头看向他,字字铿锵道,“我很感谢你帮了我两次,但是祝颜,我不会让她被你欺负,哪怕你是她的合法丈夫。”
陆庭琛脚步一顿,终于回头看了尤尹一眼。
眼中没有一丝情绪,他平静地说,“你与其对我放狠话,不如去报复。”
一路走来有太多人对他放过狠话了,可真正做出来什么令他印象深刻的,屈指可数。
他收回视线,淡定上车发动引擎车子扬长而去。
尤尹在院门口驻足片刻,迟疑地走进去,他看见祝颜失神地坐在沙发上,眼中空无一物,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对不起,是我太没能力了,”他走过去,低声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是一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他面对祝颜,没由来地有些没底气。
祝颜回过神,眼睫颤了颤,轻声道,“这件事我们都是受害者,没必要道歉,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就觉得自己有错。”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道歉,”尤尹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是我带着你出去的,自然就该对你的安危负起责任,可是面对那种情况,我真的无能为力……”
祝颜抬眼看向他,见他一脸懊恼无措,不禁失笑,她叹道,“那么多人,你又不是奥特曼,怎么出手?”
尤尹垂下眼帘,他不是奥特曼,做不了任何事,甚至自己也差点遭殃。
可陆庭琛就能轻做到。
归根结底,还是他没能力。
“如果他没有现在的身份地位,不也和你一样?”祝颜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出声安慰,“人人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不必要太放在心上。”
闻言,尤尹很快就想清楚,沉默而郑重地点头。
“尤郁还在家里,我先回去了。”他说。
祝颜起身送他出门,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扭头看向另一边。
一公里外,确实有个度假村,不过这边地方偏僻,几乎没人来度假,那地方人烟稀少。
也不知道陆庭琛不住酒店住那里,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陆庭琛自然不知道她现在心中所想,回房间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冰冷的酒液下肚,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心里,却是异常的烦躁。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打算去阳台吹风,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王杰语气中隐有担忧,“陆总,张泽被简安救走了。”
他们没打算要张泽的命,张泽可以被任何人救走,可如果这个人是简安,那就要仔细掂量了。
陆庭琛眉梢微挑,并不觉得惊讶。
能在同福酒楼碰见对方,足以证明对方是有备而来,至于为什么不在酒楼松手,大约也是因为他在不好动手。
偏偏那个女人,似乎真相信了是简安救的她。
想起祝颜的话,陆庭琛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攥紧了酒杯。
那边的王杰对他现在的心情毫无所察,正色问道,“需要派人继续跟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