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琛往椅背一靠，收回视线：
“我不是管你，我只是在通知你，如果你再让奶奶为难，陆家的人也不会让你好过。”
“让我不好过？”
祝颜声音哽了一下，她倔强地抬起下巴：“怎么个不好过法？”
陆家权势滔天，但这里是京市，至少明面上不能违法乱纪仗势欺人，不然陆琳琅也不会乖乖赔她钱了。
更何况，祝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陆庭琛愣了愣，不以为意地说：“这么犟对你自己没好处。”
“难道我忍让就是有利自己？”
“并不，但是让事情毫无转圜余地以至双输，难道就是你想要的吗？”
祝颜笑了：“双输好过单赢！”
“而且这是双输还是单输的事情吗？她弄坏了我的鞋子，不应该赔偿？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还没离婚，我应该看在你的面子大度地原谅她这个姑姑？”
“姑姑”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陆庭琛第一次被她噎住，但是他那张脸依旧毫无表情。
他屈指轻叩着文件夹。
这是陆庭琛心情烦躁时的习惯性动作，祝颜差点就要心软退让了。
但转念一想，两人如今已毫无情分可言，于是她发泄般追着质问：“你给过我面子吗？凭什么要我给她面子？”
陆庭琛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来，只是因为奶奶想让我劝劝你。”
言下之意，他是被迫来的，把话带到，其余一切就跟他没关系。
祝颜的委屈和愤怒在这场对话里都是对牛弹琴，无人在意，她被堵得一口气不上不下，说不出话来。
陆庭琛不再理会她，沉声道：“开车。”
祝颜抿了抿唇，攥紧手指倔强出声：“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庭琛头也不回：“知道。”
听见车子的起步声，祝颜垂头站在原地，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她才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冷气扑面而来，她拿了一瓶冰水，猛地灌了一口，才勉勉强强压下心里的失望与烦闷。
陆庭琛还真是永远不知道怎么让她挫败伤心。
哪怕不是她的错，哪怕她说赢了他，一句“与他无关”就能让自己一败涂地……
走出便利店，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
入账金额：一百万。
附言：买鞋。
祝颜盯着那笔转账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进去。
陆庭琛给她转账，无非是给老太太交差，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祝颜愣了一下，没说那间冰冷的酒店，问道：“师傅，这边有没有好一点的小区？”
“要租房？”司机扭头看向她，热心介绍：“锦绣小区就在附近，那是高档小区，环境不错，管理也好。”
“那去那边吧。”祝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打量她：“跟男朋友吵架了？”
“不是。”
不是男友，是前夫，祝颜自嘲一笑，不想多说。
司机很识趣没有再多问。
小情侣吵架他见多了，不少都是赌气否认双方关系的。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老太太的电话。
祝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到铃声快结束才按下接听键。
“喂，陆奶奶。”
陆老太太听见她生分的称呼，心情有点复杂：“颜颜……早上的事琳琅跟我说了，这事是她的错，你别太生气。”
“嗯……”祝颜一时无言。
“庭琛刚刚找你去了，他没有惹你生气吧？”
祝颜在老人面前一向说不了重话：“没有，他转账让我去买新鞋。”
“有没有喜欢的，不然奶奶给你买？”老太太柔声问。
陆老太太当然知道祝颜不缺钱，也知道祝颜吃软不吃硬，只要对她好一分，她能对你好十分。
“琳琅这人说话有点让人不舒服，我已经训过她了，你别太生气。”
祝颜沉默着没回答。
出租车停在锦绣小区门口。
电话那头，陆老太太还在和蔼可亲地关心着她，祝颜眼眶有些酸涩，心神却飘得有点远了。
她偶尔轻轻应着老太太的话，其他什么也没说，老太太听出她不想聊天，也不强求。
挂断电话，祝颜在小区找了套顶层向阳的套房，利落签了合同后回酒店搬行李。
看见门口站着的门神，她蹙了蹙眉。
陆庭衍瞧见她不耐烦的表情，不羁地撩了撩头发，也没在意她的态度，手往前一递：“给！”
“什么？”祝颜看见他递过来的礼盒，有些迟疑。
“鞋子。”陆庭衍看向她的脚，注意到是个烟头印后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我那个小姑去国外几年，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拿走！”祝颜脸色一沉，越过他去开门：“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我小题大做？”
“当然不是。”
陆庭衍耸了耸肩：“她欺负你在先，还去找奶奶告状，一大把年纪了也是不知羞。”
祝颜被他的话逗得心情好了很多：“她不是你姑姑吗？你不向着她？”
陆庭衍翻了个白眼：“首先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其次她不讲道理。”
难得见他不和自己针锋相对，祝颜一时有些不太适应：“那也不用送鞋！”
“毕竟是我亲戚干的好事，我得道歉啊。”陆庭衍摸了摸鼻尖，扯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已经赔过钱了。”
祝颜不想和他聊什么亲戚不亲戚，尤其是陆家人。
陆家人护短她是知道的。
但陆庭衍先说陆琳琅不讲道理，这时又说为陆琳琅赔偿，归根到底站在陆琳琅那边。
她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陆庭衍见她好好的心情又低落了，他想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不耐烦地直接把袋子塞她手里。
“我买都买了！”他强势道。
“我不需要！”
陆庭衍寸步不让：“不需要也拿着！”
祝颜被气得无语，进了房间反手关门，一条腿却在这时伸了进来卡住了门！
“嘶！”
脚踝被狠狠夹了一下，陆庭衍痛的表情有些扭曲，推开门一瘸一拐进来。
“这么狠？”
“我哪知道你要进来？”祝颜没心情和他拌嘴，喝了杯水就自顾自收拾东西去了。
“你要搬去哪里？”他好奇。
“跟你无关。”
“我帮你搬。”陆庭衍凑过去帮她收拾。
祝颜耐心耗尽，站直身体看着他：“你有完没完？”
“你搬得动？”陆庭衍忍住火气。
祝颜被问住了，她住这里的时候又买了很多东西，此刻两个行李箱真有些塞不下。
陆庭衍白了她一眼，不由分说撸起袖子开始帮她整理。
看着他大开大合的动作，祝颜深深叹了一口气，默默进卧室收拾，留他在外面整理。
“喂，鞋子待会儿换上！”
陆庭衍说着，顺势把她刚脱下的那双鞋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