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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半截入土的人

王青荷眼眶一红,摇了摇头,上前握住陈父的手。

  “爹,你说什么呢?您现在还年轻,怎么就半截入土了,可别乱说。”

  陈父看着王青荷懂事的模样,眼角泛红。

  王青荷低下头,仔细想着谢燕楼刚才说的那番话。

  是啊,今天要不是童大夫,父亲恐怕就没命了,若那些人不是冲着钱来的,而且被人故意安排,那继续待在这,确实不安全。

  王青荷咬紧了牙关,犹豫再三,终究开了口。

  “……多谢七爷。”她福了一礼,声音轻很轻,“青荷听您的,让爹娘搬去京郊的庄子上。。”

  谢燕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旋即又敛了去,只淡淡道:“云柏留下,替岳父岳母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启程。我先行带青荷回府。”

  云柏在门外躬身应“是”。

  王青荷又看了父母一眼,虽不舍,终是咬着牙,转身随谢燕楼出了院门。

  回程的马车,比来时更慢些。

  车帘半垂,里头昏暗。王青荷缩在角落,膝盖并拢,双手交叠在膝上,规规矩矩,像犯了错的孩子。

  谢燕楼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侧过身,手肘支在车壁上,撑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青荷。”

  “……七爷。”

  “今日这一遭,爷又帮了你一回。”他声音放得极轻,尾音却带着钩子,“算上从前,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了。”

  王青荷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你说,你该怎么报答爷?”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车轴转动的咯吱声。

  王青荷的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烧到脖颈。她听懂了谢燕楼的暗示。

  她低下头,喉间滚了滚,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今夜爷来秋水阁留宿吗?”

  谢燕楼笑了一声,那笑声低哑,却带着一丝隐忍:“美人相邀,自然是来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指尖在她耳后多停了一瞬。

  王青荷浑身一僵,没敢躲。

  回到府中,谢燕楼先回了自己书房,王青荷回到秋水阁。

  她在自己房中坐了很久,对着铜镜出神。

  镜中的女子眉眼低垂,脸色仍有些苍白,唇被咬得微微发红。

  她想起马车上谢燕楼那一句“该怎么报答”,想起爹娘今后的安危,想起这一回又一回的恩情……

  她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

  在心里纠结了许久,王青荷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秋水阁里,水声初歇。

  王青荷由杏儿扶着从浴桶中起身,肌骨被热水蒸得泛着薄红,水珠顺着肩头滑落,没入腰间那一片莹白。杏儿取来细软的帕子替她擦干,又递上一盏温着的香露,低声道:“姑娘,今夜……当真要这样?”

  王青荷没答话,只垂着眼接过香露,一点点抹在腕间、颈侧。

  小棠在外间已将妆奁打开,螺子黛、口脂、胭脂,一盒盒码得齐整。她探进头来,压低了声音:“姑娘,奴婢给您挽个堕马髻可好?松松的,配那件衫子。”

  王青荷在妆镜前坐下,“嗯”了一声。

  镜中人今日的眉眼,比往日都画得浓些。小棠手巧,螺子黛轻轻一描,便勾出远山含翠的意味;杏儿取了胭脂,在她唇中央点了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又用指腹晕开,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最后换上的,是那件薄衫。

  月白色的,料子极薄极轻,罩在身上,春色若隐若现。

  这一切还是她成为通房没多久后,谢夫人身边的浣碧偷偷塞给她的一本册子上教的。

  初看这本册子时,她面红耳赤,根本不敢多看几眼,没想到如今竟照着上面学上了。

  杏儿看着王青荷红了脸,别过头去。小棠却端端正正福了一福:“姑娘真好看。”

  王青荷没敢看镜中的自己。

  此刻的她一定同那青楼女子那般吧……

  她在榻边坐下,将一盏温着的酒搁在小几上,便静静地,等。

  深夜,谢燕楼总算来了。

  推门进来时,他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原本一脸淡漠的谢燕楼,在看到坐在塌边的王青荷时,整个人僵住。

  烛火跳了一下,将王青荷的侧脸映得更加清楚,月白的薄衫在烛光下近乎透明,肩头、锁骨、腰肢的轮廓,一层一层地透出来,若隐若现。

  她今日的眉眼也和往日不同,红唇的胭脂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点朱砂,看得人喉间一紧。

  谢燕楼喉结动了一下。

  王青荷主动起身,福了福身子,声音软糯:“七爷……”

  她原是想照着那册子上,迎上去,斟一盏酒,亲手喂给谢燕楼。可薄衫略长,她踩住裙摆,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一旁跌去。

  谢燕楼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两人四目相对。

  王青荷从谢燕楼漆黑不见底的双眸里,看到了浓浓的欲望。

  此刻的她,紧张得不行。

  她小心地从谢燕楼怀里挣脱,站直身子,低下了头。

  “奴婢为您倒杯酒。”

  她说着,想要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情,谢燕楼却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

  “何必这么麻烦。”

  谢燕楼有些等不及了。

  他将王青荷轻放到床上,一个拂袖熄灭了烛火。

  帐内春色渐浓,月色从窗纸透进来,落在纠缠的发丝上。王青荷起先还咬着唇忍着,到后来实在忍不住,谢燕楼还故意让她喊的更大声。

  那盏温着的酒到底没喝上。

  夜深时,外间守夜的小棠和杏儿红着脸,心里默默记着叫水次数。

  到第四回时,天边已泛了鱼肚白。

  谢燕楼这一夜歇的极好,王青荷到后面也累的睡了过去,而另一边的彩月,却是一宿未眠。

  她知道李家兄弟被谢燕楼抓住了。

  尽管事情是她让春儿去办的,她撇清了关系,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想了一整晚,王青荷最终下定了决心。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暗色,从从妆奁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对着烛光看了看,脸色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