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天际的烈日缓缓西沉,白日灼人的燥热渐渐褪去。
晚风裹着沁人的凉意漫卷而来,携着细碎沙砾撞在铁皮之上,轰隆的闷响绵延不绝,在空旷的荒地里层层回荡。
两人浑身尘土、模样狼狈,如同深陷无垠沙漠、濒临干渴绝境的旅人,在无边绝望里,寻见了足以托住性命的一方绿洲。
沙漠昼夜温差极致,入夜失温从来都是足以夺命的险境。人的心也是如此,会失温,会干涸。
裹着沙粒的体温聚在一起,就成了彼此在这片荒芜纷乱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宋栀的指尖轻轻触碰莱恩的眉眼,长出薄茧的指腹沾着混着潮湿沙粒的。
那只布满茧子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她肩头上疤痕,湛蓝色的眼眸全是愧疚。
他在亚丽号上没能排除全部危险隐患,导致宋栀受伤。
这道伤疤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后怕,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宋栀作为仓促之中加入A组的不确定性和未知危险性。
“我不认为这道伤疤是坏事,它在提醒我子弹和死亡的真实性,我尝过濒临死亡的感觉……”宋栀认真的说道。
“嗯。每一道弹伤都是刻骨铭心的警醒。”
莱恩的手垫在宋栀的脑后,轻轻托起,微微收紧。
一吻落定额前。
轻吻额头是灵魂的安抚,是两颗心在贴近,感受着彼此灵魂的共振,抚慰着躁乱不安、又隐隐担忧的心。
“对我而言,保障队员的生命安全才是首要的,不是商量,也没有商量,因为不允许有商有量。”
“感情,只能存在任务之外,而我们却始终处于任务之中,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们一直在奔于逃亡,忙于战斗,已经习以为常,但不会持续太久。再坚持一下。”
莱恩只将额头紧紧的贴在宋栀的额前,那双冷沉的眸子还染着未曾散去的悸动和深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犹豫迟疑了许久。
“或许,你说的对,人不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尤其是面对挚爱之人,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犯规......而后又一次次的反省,但是,好像毫无作用!”
“中尉......”
宋栀的音色因为变得有些慵懒迷离。她不理解那些犯规是什么意思,而谁又在反省?
“爱不会成为牵绊和累赘,爱会让人长出新的血肉,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我爱你......”
“无论哪种爱,我都毫无保留的献给你......你是我的勇气,也是藏在我铠甲下的柔软。”
拥抱是两颗心的无限靠近,亲吻是两个灵魂的相互慰籍......而温存是两个末世战乱中的流浪者彼此的救赎。
雏鸟飞不出那座以爱为名、用爱浇筑的巢笼!
外的细沙被风卷得越来越急,铁皮棚子被打得哗哗作响,远处的沙丘被风吹得变换着轮廓,像是随时要掀翻这间简陋的棚子。
宋栀蜷缩在莱恩的怀里,任由他用温热的水冲洗着她身上细碎的砂砾和疲惫,以及疲惫过后的餍足,精神是萎靡的,但灵魂是充实的。
莱恩的动作很轻、很柔、小心翼翼的,溢满深情的眸子微微低垂,哑声道,“不能洗得时间太长,会脱水的......”
宋栀的指尖穿过氲氲升起的水汽,壮着胆子,轻抚上他的微微皱起的眉眼,然后点了点头。
“莉莉的母亲已经提前出发了,她在马耳他等着我们......后面的路程不能再耽搁了。”莱恩一边帮着宋栀擦拭着湿头发,一边说道。
“但愿后面的路程能够顺利,我们不带着她们一起回去吗?”宋栀问道。
“任务到马耳他就结束了,还有,我们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很久没有回家了,如果在入冬之前我们回不到慕尼黑,就只能滞留在少尉的家乡了,那里很美!”莱恩说道。
“旗袍很漂亮,我很喜欢,但是坏掉了......”
“你能喜欢是我的荣幸,既然喜欢,后面再做一件,样式是我自己设计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夜幕降临,肆虐的风沙骤然停歇,周遭一切归于宁静。诚如希尔所说,这个藏在垭口下的哨所能够避风,他们总算不必再伴着呼呼作响的铁皮声入眠了。
今夜很安静,可是气温骤然下降。躺在保温睡袋里的宋栀不由得蜷缩着身子,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莉莉。
是的,莱恩又再一次的妥协了,但他只允许宋栀在夜晚的时候守护莉莉入睡。
戈壁滩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地表温度能飙升到能烫伤人的程度,入夜之后温度却能骤降到零度以下。哪怕裹着厚实的睡袋,也能感觉到寒气顺着保温睡袋的缝隙往里头钻,年幼的莉莉本就体弱,需要持续的热源。
而且这片沙漠边缘地带地形复杂,不仅有随时可能塌落的沙丘,还有不少昼伏夜出的爬行动物,宋栀守在莉莉身边,也能及时应对突发的状况。
莱恩半躺在保温睡袋里,紧挨着宋栀她们,他身前铺展着皱巴巴的手绘沙漠地图,正核对明天的行进路线。
穿过这片沙漠边缘的路程比预想中更难走,不仅要绕开流动沙丘,还要提前找好能避风的落脚点,稍有不慎,整支队伍都可能被突然袭来的沙暴吞没。
觉察到宋栀的动作,他将自己的宽大的作训服外套搭在了宋栀和莉莉的睡袋上面。
宋栀小巧的下巴磨蹭着莱恩外套的领口,厚实的布料隔绝了四处乱钻的寒风,将宋栀和莉莉罩在了温暖之下,衣服上残留的弹药硝烟味让睡梦中的宋栀格外安心。
正在执勤的希尔瞥向宋栀,又匆匆收回目光,继续抱着枪守在门口。
另一边,柯兰特将自己厚实的外套铺在她们脚下,随后侧身躺进睡袋,望着沉沉睡去的一大一小两人,幽幽的叹出了一口气,心中是无限的惆怅。
希尔的下一班岗哨就是陆屿,陆屿索性不睡了,爬起来靠在角落里发着呆,神色不明。
威尔克躺在柯兰特的旁边,望着头顶的铁皮棚子,幽幽的说道,“这破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