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马蹄就要落下,紧闭的车帘被猛地一把掀开。
季芙鸢从马车内冲出,一把紧紧地握住了缰绳,用尽力气,猛地将马头向旁边拉扯!
马儿即将落下的马蹄再次一扬,转换了一下方向,紧贴着那小女孩的身体,落在了一侧。
季芙鸢被惯性一甩,站立不稳,从车辕上跌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周围百姓传来阵阵惊呼。
有人想要上前扶起季芙鸢,然而,季芙鸢的反应更为利落。
她根本不顾自己擦破的手掌,爬起身一把抓住那小女孩,利落的向旁边一滚,彻底远离了马蹄的范围。
她呼吸急促,额头带着住,眼底是藏不住的阵阵后怕,明显也是惊魂未定。
“小姑娘,你可有伤到?”
人群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爆发出阵阵赞赏。
“是季家二小姐?二小姐瞧着身体柔弱,反应竟如此迅速。
若非他及时相救,这孩子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二小姐方才从马车上跌落,明显摔得不轻,瞧瞧那手,擦掉了一层皮!”
“那小姑娘怎么样?”
离得近的人连忙去看那险些丧命的小姑娘。
“你这孩子,大人在哪里,怎的让你一人出来?”
那小女孩面容呆滞,眼神惊恐,显然还没有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被众人这么一问,眼泪立刻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季芙鸢连忙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而后又扶着她站起身,仔细检查,可有留下伤痕。
“小姑娘,实在对不住,惊吓到你了。春熙!”
侍女春熙走上前,从怀中拿出了一小锭银子。
季芙鸢柔声开口:
“这点银两,算是给你压惊,快些去找你的家人吧。”
众人瞧见这一幕,对季芙鸢愈发赞赏了。
“季家二小姐可真是心善啊!”
“伤得不轻的是她自己才是,瞧瞧那手,本就被缰绳磨破,又在地上一摔,鲜血淋漓的,看着都疼!”
小女孩抬手抹了把泪,怯生生地开口:
“你是,季家的二小姐吗?”
“是,若身上还有什么不妥,可派人去季府,我自会出医药费,将你照料妥当为止。”
小女孩睫毛颤了颤,一把将侍女手中的银锭子抓住,拎着摔坏的花篮,扭头就走。
季芙鸢眉心轻蹙,脸色微微泛白,她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今日街道上人流拥挤,诸位都要注意安全才是。”
一众百姓被她的笑意感染。
“多谢季二小姐提醒。”
“季家二小姐着实是人美心善,只是可惜了,脸颊上那道疤痕,怎的现在还没去掉?”
“黎阳县主连回生丸都能研制,调配点去疤痕的药,应当再简单不过了吧?”
“我可是听说,黎阳县主与这二妹妹关系不和呢。”
季芙鸢重新上了马车。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季父睁开了眼睛。
“好端端的,怎会有孩子突然闯出来?”
季芙鸢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那孩子瞧着衣着普通,手中还提着售卖的花篮,应当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出来做点小买卖。”
“仔细着些,”季盛眸色深沉,“芙鸢,这是为父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再把握不住……昭颜那里,你就全然自己应对吧。”
季芙鸢缓缓的捏紧了手指。
“是,女儿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
送花神的仪式设置在了齐贤楼前。
楼前不远处的汜河边码头,排布着十几艘装饰华美的楼船。
因着江述白和沈烨安皆要到场,齐贤楼周围彻底戒严,寻常百姓过不来,便只能聚集在远处的路口,亦或者街道两侧的酒楼远远张望。
康郡守带领着一批新晋的官员提前在楼下等待。
一场私矿案,近乎等于将黎阳的官场给犁了一遍,一整套官员大换血。
这一批新换上来的官员,名义上是暂代职务。
实际大家都清楚,只等着皇上那边的御笔朱批下来,便可正式定下职位。
康郡守面含浅笑,神色宁静,可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这一批官员当中,知府、县令,皆是与江家关系匪浅。
这哪里是选贤任官,分明是要为江大人那位放在心尖上的季大小姐,打造一方独属于她的稳固围城。
以后,哪怕不看县主的名头,单单是有这些人撑腰,那位季大小姐,也无人惹得起了。
正思量着,季家的马车到来。
康郡守心头一动,正准备上前迎接,一侧来回跑着查探各处消息的小厮连忙上前,对着他耳语了两句。
康郡守神色明显一怔,立刻停下了脚步。
抢夺季昭颜的马车?
这季父是把脑子挖出来泡到汜河里洗了?
他这一停,身后一众暗暗整理衣冠,紧张不已的官员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季父在季芙鸢的搀扶下,缓步下了马车。
他一身锦衣华服,努力将脊背挺得笔直,面上含着得体又大方的笑意,等着那些书信里对他异常热情的官员豪绅上前来打招呼。
然而,康郡守纹丝未动。
其他官员也都凝神屏息,仿佛没看到他这个人。
季父不由一愣。
怎么回事?
之前的书信里不是对他百般恭维夸赞?
还极力热情相邀,让他一定要出席这次饯花会吗?
还说要让他当场题词呢。
怎么现在,连个招呼都没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