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泽殿。

  “若想引蛇出洞,殿下记住,一会儿只管做个被美色迷住的男人。”

  想了想,苏绮玉还是说了一句。

  以方才那个情形,她还真怕谢晏承情绪上头,不与她配合。

  “嗯。”谢晏承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一股低气压。

  苏绮玉轻咳一声,引来谢晏承的注意力,苏绮玉瞧见他眼眶红得吓人。

  “怎么?”

  “一会儿,那方掌司恐怕要诬告妾身,还请殿下不管有没有证据都要做出一副偏宠妾身的模样。”

  谢晏承定定看着她,眼中有着审视,“方掌司不会这样做。”

  “万一呢,若是有这个万一,还请殿下一定要站在妾身这边。”苏绮玉微笑。

  谢晏承置于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方掌司常常教导他作为男儿,要顶天立地方能为丈夫。

  能这般教导他的人,段然不可能做出这样龌龊的事。

  方掌司能做出背叛他的事,定然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若她能实诚些,他会看在这些年她护着他的份上让她回乡荣养。

  忽地,外头传来响动。

  苏绮玉立即进入状态,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神情。

  方掌司进来时,瞥了一眼一脸得意并带着挑衅的苏绮玉,心中不由冷笑。

  她与殿下情同母子,一个只是殿下床上解闷儿的玩意儿,怎么能比得过?

  方掌司刚站定准备见礼。

  坐着的谢晏承忽然暴起,将手边的账簿尽数扫到她脚下,“看看你干的好事!”

  “方掌司,你怎么解释?”

  满屋的人皆被吓了一跳,苏绮玉诧异看向满面怒容的谢晏承。

  这里头,恐怕不光只有演出来的愤怒吧?

  可熟悉谢晏承秉性的方掌司却没怕,她奶大的孩子她还不知道吗?

  这是发觉她背叛了他,从而发火求证是假的,这孩子就希望这是假的。

  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哪怕不是那么合理,方掌司相信,谢晏承也会信的。

  于是,她从容下跪,温声问了一句,“敢问殿下,嬷嬷我,犯了什么错?”

  嬷嬷一词出口,苏绮玉清晰看到谢晏承神情恍惚了一瞬,转而换成了恨,还有一些孩子气的无措。

  她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听说方掌司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应当是知道外头的菜价的吧,怎么这厨房采买的菜价如此离谱呢?”

  “还有东宫的库房,里面的东西竟然还不如一个五品官家的库房瞧着体面,可我看了库房入库的单子,里面应当放着不少贵重宝物的,这些东西,又跑到了哪里呢?”

  谢晏承握紧了拳,看向方掌司,眼底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期待。

  “王妃不知道吧,这东宫的采买,原本都是跟着宫里走的,是由皇庄上供的,可殿下,三不五时便能吃出毒药来,若不是下官看得仔细,只怕是活不到娶王妃呢。”

  方掌司语气平静,看向谢晏承的眼神,却满是关怀担忧。

  “后来啊,下官便做主去宫外采买,殿下小时候苦啊,下官便想着什么都要给殿下挑好的,王妃别看这些东西贵,那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一样,都是下官仔细查验过的。”

  谢晏承蹙了下眉头,思绪被这段话拉回幼时,他第一次被人下毒,母后逝去,姜氏一族覆灭,父皇对他表面恩宠,背地里却放任所有人欺凌他。

  是以,伺候他的宫人们便都离开他自寻出路,只有方掌司留下了,因此他的所有事,都是方掌司亲力亲为。

  毒,是方掌司中毒试出来的。

  那一次,方掌司几乎去掉了半条命。

  此后,方掌司伺候他就变得更谨慎了,保护他也变得愈发疯狂。

  谢晏承心蓦地软了一瞬。

  “可再金贵的蛋,也没有卖一百文一颗的,即便是用金贵米粮养出来的鸡下的蛋,二十文一颗已是顶天了,这鸡蛋卖一百文,莫非是吃了仙丹?”

  “那许是店家见是东宫要的菜,便虚报了价钱,多谢王妃提醒,下官这便让厨房换一家菜买。”方掌司依旧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方掌司倒是个厉害的。

  几番追问都没见慌乱,苏绮玉扫了眼沉默不语的谢晏承,了然。

  这方掌司,是有恃无恐。

  “方掌司口口声声说这些金贵东西是供给殿下的,可我看账簿,怎么发现,东宫所有的人,吃的也都是一百文一颗的鸡蛋呢?”

  一声嗤笑,猛地将谢晏承拉回神。

  他也看了账本,确实如苏绮玉所说,他吃的鸡蛋和东宫所有人吃的鸡蛋,并无两样。

  方掌司嘴里所谓的用心,一文不值。

  方掌司脸色微变,连忙看向谢晏承,发现他正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她时,心下一咯噔。

  糟糕,做账的时候光想着让账面好看而忽略了一些细节。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方掌司果断将锅甩到了厨房,“厨房的采买下官都是交给徐司厨去做的,下官事多,从来只抓殿下的吃食,别的地方或许就让人钻了空子!”

  谢晏承阴着脸,看不出情绪,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冷漠。

  方掌司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往日她一说这样的话,殿下看她的眼神总是软的。

  她瞟了眼旁边似笑非笑,似乎愈发嚣张的苏绮玉,慌乱一瞬,便脱口道:“殿下,今日有一件事,下官不得不说了。”

  “王妃质问库房宝物丢失一事,乃是贼喊捉贼。”

  谢晏承僵在当场,瞪着方掌司,半晌都没有言语。

  见他脸色奇差,方掌司忍不住得意。

  她说什么,她是燕王的半个母亲,他吃着她的奶长大,情谊不是苏氏这个小贱人能比的。

  琢磨着王司库应该也快到了,她伏地扣首,“殿下,原本瞧着王妃得您的心意,下官是不想说的,可下官,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心口不一还背叛殿下的女子待在殿下身边,那会给殿下带来塌天之祸啊!”

  耳边嗡鸣声褪去,迎来的却是扭曲了他世界的话语。

  谢晏承蹭地站起,抬手指向方掌司,瞪着她的眼眸几欲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