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妩梨出来,朱青岚倒是没惊,毕竟不是她在背后诋毁妩梨。
可周沐萍就有些慌了,胭脂都掩盖不住她脸上的失色。
但惊慌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她便挤出笑意,转身朝妩梨看去,“王妃表嫂,你身子不适,怎么出来了?”
妩梨看她的眸光泛着冷意,但没接她的话。
反倒是她左右两侧的楚嬷嬷和燕嬷嬷一脸怒火。
楚嬷嬷先出声斥道,“沫儿小姐,谁给你的胆子用淫秽之言诋毁王妃清誉?”
燕嬷嬷接着道,“王爷容你在府中暂居不过是看在慰宁公的份上,你还当自己是王府的主子不成,竟敢辱骂王府主母!”
换做旁的丫鬟婆子,周沐萍根本不会放在眼中。
可眼前这二人,是跟过宸妃多年的嬷嬷。
特别是楚嬷嬷,不但是慰宁公府的家生婢,被赐了主家楚姓,更是作为宸妃的陪嫁随宸妃一同入宫。别说她不敢在楚嬷嬷面前造次,就是楚嬷嬷回一趟慰宁公府,她大伯和二伯都待楚嬷嬷如亲妹妹一般礼让。
“楚嬷嬷,我不是有意说王妃表嫂的不是,我只是嘴快说错了话……”她识时务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红着眼看向妩梨,“王妃表嫂,对不起,是我嘴贱说话伤人,求你大人大量饶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妩梨美目微眯。
好一个表妹!
前两日见她时,她一副天真无邪的嘴脸。
今日肆无忌惮地说她坏话,被逮个正着,知道躲不过去了,立马服软掌掴自己。
表里不一、伶俐牙齿、能屈能伸……
不简单啊!
“既然沫儿表妹知错,那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本王妃今日便大度一回,不同你计较。”她说完,吩咐燕嬷嬷,“送萍儿小姐回婉竹院。”
“是。”燕嬷嬷应声,然后对周沐萍抬手引道,“萍儿小姐,请吧。”
周沐萍低头咬着唇快速离去。
朱青岚看着她那不甘的背影,心下突然起了一丝喜色。
她正愁对付不了妩梨呢,没想到瞌睡遇上了枕头,这衡王的表妹不就是最佳人选吗?
“母亲突然来王府可是有何要事?”妩梨不是没看到朱青岚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但朱青岚最多能蹦跶半个月,她现在就等着她出招呢!
朱青岚快速整理好神色,关心地问她,“听说你身子抱恙,我不放心,便来看看。此刻瞧着你无碍,我这心总算踏实了。”
她就是想来打探这小贱人昨晚都去了哪里。
不过瞧这小贱人的气色,不施粉黛却宛如桃夭,明显就是被男人滋养出来的,跟那萍小姐说的话倒也能对上。
“母亲多虑了,其实我没什么大碍,就是伺候王爷终日疲乏得紧,有时候只顾着休息连府里的事都无心打理,所以才叫人编排了去。”妩梨抬手轻柔着太阳穴,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朱青岚见状,心下再次泛起了嘀咕。
这小贱人和衡王荒唐无度,连住在府里的表妹都看不下去了,那她还有功夫做别的事?
“对了,还有一事。”朱青岚温柔地说道,“蓁儿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淮安王府现在残破不堪,无法居住,世子爷也不知去向,蓁儿身子不好,太傅府近来又要筹备你们大哥的婚事,实在不利她休养,所以我和你父亲商议过了,明日就将蓁儿送去京郊的庄子里,让她在庄子里好生将养,等到淮安王和王妃回京后再做打算。你若得闲了,可去庄子上多陪陪蓁儿,免得她烦闷。”
妩梨唇角扬了扬。
真是跟上一世一样,亲生女儿没价值了,说扔就扔。
更好笑的还是最后的话,让她去陪谢玉蓁。
只怕一旦她去了,谢玉蓁有个好歹,那十有八九就是她害的。
到时一次除掉两个女儿,岂不美哉?
“母亲放心吧,得空我一定会去看三妹的。”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瞧着你也没休息好,趁着王爷还未回府,你多加休息。”朱青岚体贴的告辞。
“那我就不留母亲了,母亲慢走。”
很快,朱青岚坐上太傅府马车离去。
妩梨面无表情地站在大门口。
楚嬷嬷以为她生气了,安抚道,“王妃无需为萍儿小姐置气,宸妃娘娘会惩罚她的。”
妩梨微冲她微微一笑,“生气是自然的,但她今天无意中也帮了我们一把。这不,朱青岚一听我和王爷房里那些荒唐事,都不用我们撵人便回去了。”
楚嬷嬷当然知道朱青岚前来的目的,也有一点她不认同,“王妃,你与王爷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奴婢和燕嬷嬷都欢喜你与王爷如胶似漆,旁人的话你切莫放在心上。”
她是真怕王妃脸皮薄,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后疏远王爷。娘娘好不容易盼到王爷成婚,暗地里都在让人缝制皇孙的小衣裳了,要是王爷和王妃在房事上冷漠,那娘娘何时才能报上皇孙?
妩梨但笑不语。
不放在心上是不可能的。
但周沐萍与别的女子不同,她是慰宁公的亲外孙女、她婆母的侄女、她男人的表妹,她再是不满也要先看看以上三方的态度。
他们处理得好,她无需动手。
若他们处理得不好,她也无需动手。
司午浚能为她遮风挡雨,她就踏踏实实与他共度春秋。若司午浚给她带来狂风暴雨,那她换个码头便是。
“楚嬷嬷,让人把付广勋和吴氏看好,特别是付广勋,务必要让他在谢玉堂成亲前养好身子。”她微笑着转移话题,“朱青岚找不到他们一定会抓狂,先让她急一急,等到谢玉堂大婚时再把付广勋放出去。”
楚嬷嬷点头,“王妃放心,他们夫妻被分开安置,没人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而且昨夜奴婢已经告诉吴氏,朱青岚要杀她灭口。她也看到了客栈外那些泼油的杀手,对朱青岚狠得紧,答应会配合我们让朱青岚身败名裂。”
“辛苦你了。”妩梨挽着她往大门内走,“厨房不是熬着鸡汤吗?我们喝鸡汤去!”
“……好。”楚嬷嬷看着胳膊上她的纤纤玉手,笑得眉眼弯弯。
傍晚。
一名太监手持紫宸宫令牌,带着六名宫人来到衡王府。
他们没有让门房侍卫通报,也没有去华庭院见妩梨,而是直奔婉竹院。
到了婉竹院后,宫人找到周沐萍的房间,一言不发就将她拖出房门,压在一张长凳上趴着。
“你们要干什么?”周沐萍惊呼着,见没有一个人理她,便扯开嗓子呼叫起来,“母亲救命啊——”
婉竹院被人闯入的动静把楚孝瑶惊出房门。
见女儿被人押着要上刑,她又急又气地冲过去,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知不知道这是衡王府?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此撒野的?”
领头太监举着令牌,神色冷肃地说道,“奉宸妃娘娘口谕,周氏女沐萍不敬衡王妃,以下犯上,目无尊卑,责令杖刑十棍!”
“什么?”周沐萍瞪大眼,她以为晌午的事妩梨没生气便过去了,没想到宸妃竟专门为了此事派人来衡王府惩罚她!
楚孝瑶更是听愣了,“杖……杖刑?我家萍儿究竟犯了何错?”
太监根本不理会她,直接朝手持棍杖的宫人下令,“打!”
四名宫人负责压住周沐萍的双手双脚,使得她无法动弹。
另外两名宫人听到命令后,手中的棍杖毫不留情地落在周沐萍屁股上。
“啊——啊——”
周沐萍张着嘴惨叫,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楚孝瑶又急又恼地想扑过去救女,“你们干什么?别打我的萍儿!”
其中一名执杖的宫人被她抓住,但一点都没留情地将她甩开。
楚孝瑶被甩了个趔趄,又哭着去求那太监,“公公,到底发生何事了?我家萍儿到底犯了何错要受如此杖罚?”
太监眼神冷漠地睇着她,只回了一句,“等杖刑完后问你女儿吧!”
十杖不多,很快便打完。
但周沐萍已经痛得叫不出声,连喘息都很是艰难。
“萍儿!”楚孝瑶这才有机会扑到女儿身上,抱着女儿哭问道,“你到底做了何事惹你三姨母动怒?”
周沐萍咬着唇簌簌落泪。
太监也没久留,只是临走前又睇着楚孝瑶,冷冰冰地说道,“周夫人,娘娘让奴才给你带句话,如果你管教不好女儿,娘娘可为周小姐寻一门亲事,让夫家代你管教。”
说完,他对宫人招了招手,六名宫人有序地跟在他身后快速离去。
楚孝瑶被太监转达的话吓到了,哭着对女儿发怒,“你倒是说啊,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会儿没旁人,周沐萍这才抽泣着把晌午的事告诉她。
楚孝瑶听完后,忍不住举起巴掌,“你个蠢货,那种话当着我的面说便是,你竟敢当着太傅夫人的面说,你是嫌命长吗?”
可看着女儿被打得痛哭流涕的模样,她这一巴掌还是没舍得落下。
周沐萍自知被抓了现形理亏,也不狡辩任何。
何况板子都挨了,她说再多又有何用?
“母亲,我好疼啊!”此时此刻她只想赶紧上药。
“你真是活该!我都同你说了,咱们先在衡王府住下,等住得长久了再找机会,你怎么就如此耐不住呢?”楚孝瑶嘴里狠狠骂着。
可骂归骂,她还是心疼地将女儿从长凳上扶起,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回房里。
府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很快传到了妩梨耳中。
她看着刚回府的某爷,美眸中笑意流转,“你带人回来的?”
司午浚冷着脸道,“本王回府时碰巧遇上了他们,这才知道府里的事。”
妩梨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楚嬷嬷和燕嬷嬷派人去宫里告的状。
没想到婆母竟如此利落,直接让人来王府对周沐萍惩罚周沐萍。
见她眉眼含笑,司午浚心下松了口气,紧绷的冷脸也渐渐地舒展开来。
“母妃只给她们母女一次机会,她们若再犯,你直接让人把她们撵出王府。”
“嗯。”妩梨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转移话题,“给你留了参汤,一会儿你多喝些。”
楚嬷嬷和燕嬷嬷知道他们晚上辛苦,换着花样给他们熬汤补身,喝不完,根本就喝不完。
用完膳,司午浚牵着她回到卧房。
“知道本王这两日为何晚归吗?”
“是出了什么事吗?”妩梨关心地问道。
“多地发生孩童失窃案,父皇震怒。”
“孩童失窃?”妩梨眉心紧蹙。
上一世也发生过此事。
可就在帝王钦点巡抚大臣去地方上彻查时,从封地回京的淮安王在途中剿灭了一处贩卖孩童的巢穴。
于是孩童失窃案很快结案。
淮安王回京后受到嘉奖,在民间也收获了许多美名!
“怎么了?”司午浚低沉询问。
妩梨抓住他的大手,认真与他说道,“你告诉父皇,此事不宜宣扬,最好秘密派人去查,更重要的是不要指派朝中官员。”
司午浚沉着脸道,“你的意思是朝中有同党?”
妩梨摇了摇头,“有没有同党我不知道,但朝中官员出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实在不利查案。打个比方,如果有人为了邀功,故意做局蒙蔽朝廷,那谁辨得出案情是真是假?”
司午浚看着她严肃的神情,眸光复杂地闪烁着。
不等他说什么,妩梨接着道,“最好从忠良之后中挑选可靠之人去办此案,如此一来无人看穿朝堂动静,还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司午浚唇角不禁扬起。
这主意不错!
突然,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父王收到天齐国文书,天齐国太子要出使我国。”
“什么?”妩梨惊讶不已,接着眸底藏不住的惊喜。
“本王有些想不明白,按时间来算,你阿爹应该还未到天齐国京城,为何天齐国太子突然要来?”
他这话也把妩梨问住了。
是啊,阿爹应该还没到天齐国京城,怎么皇兄就要来了?
上一世皇兄出使雲国是十年后的事了!而且是知道了她的死讯才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