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妍的院子里，丫鬟们全都一声不吭的守在外头，战战兢兢。
屋内烛火摇曳，满室散落着摔歪的茶盏、揉皱的绢帕，沈昭妍方才在餐桌上憋下的火气，此刻正发泄着呢
“凭什么？怎么今日爹爹和祖母全都向着沈卿云！明明是我身上有伤，就该紧着我点，到头来我半点好处都没捞着，反倒还给一旁的沈徽玥看足了笑话，现下府里人指不定都暗地里笑笑话我争不过一个从乡野回来的野丫头！”
沈昭妍红着眼圈，肩头一抽一抽的掉眼泪，气得委屈极了。
小秦氏伸手将女儿揽进怀中，轻柔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安抚道：“好了妍妍，别哭了，不就是一盘菜而已，不值得你这般伤神。你要是喜欢，明日我让厨房给你做个十条八条。”
“娘，我只是不甘心！而且这哪里只是一道菜的问题！”
沈昭妍心底的气还没有发泄完。
“如果只是一盘鱼罢了，不重要的话，为什么不能给我？如果重要的话，那应该让给我啊！以前爹爹心里疼三妹妹也就算了，如今二妹妹回来，怎么我就排她后头了。”
小秦氏知道自己的女儿爱钻牛角尖，想了想，只好哄道：“你爹也是不得已，你看他之前都没有关心过沈卿云。如今……如今只不过是因为忠勤侯府要回来了，所以才对她上心一些。”
“为什么？”
沈昭妍哭红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外祖父回来，爹爹就要对沈卿云好，他就不能也对我好吗？我也是忠勤侯府的外孙啊。”
小秦氏一噎，有些闪躲的避开了女儿的目光。
沈昭妍看着自己娘亲这般，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小秦氏的衣袖。
“娘，外祖父不会更疼二妹妹吧？”
她从未见过外祖父一家，她知道她娘以前给父亲做过外室，确实有些不耻。
但现在局势变了呀！
外祖父不应该更心疼她吗？
沈昭妍更难过了。
“娘，如果外祖父更疼二妹妹，那我怎么办？二妹妹岂不是得意极了，肯定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就说不要二妹妹回来，她一回来，我就打心底里讨厌她，觉得我的东西全都会被她抢走！”
这番话直直戳中了小秦氏心底最深的忌惮，也是她日夜辗转难安的心病。
她抱着女儿的手臂骤然收紧，眸色沉沉。
当年秦氏回来之后，她转瞬间就沦为府中多余之人，受尽冷落排挤，尝尽了无人看重、事事退让的苦楚。
如今沈卿云的出现，像极了当年。
今日只是一盘银鱼，便能让所有人偏袒沈卿云，那往后明日呢，后日呢？
长辈的疼惜、侯府的权势，身份上的体面，迟早都会被沈卿云一一夺走，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秦明珠，你为什么要留下一个祸害！
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般担忧，小秦氏心头的恨意重了几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翳。
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重蹈她当年孤立无援、任人磋磨的覆辙。
沈昭妍埋在小秦氏怀中，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语气可怜又偏执。
“要是……要是没有二妹妹就好了。如果只有我一个，外祖父就只会疼我一人，什么好东西全都是我的，再也没有人同我争抢。”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小秦氏耳中，却让她忽然茅塞顿开。
她先前费尽心思给沈卿云下毒，想的就是拿捏住她的把柄，从此控制住此人，可如今拖到了现在，沈卿云一点反应都没有！
忠勤侯府马上就要回京，下毒制衡的法子根本就困不住她。
既然拿捏不住，又何必费尽心思周旋。
只要……
只要沈卿云彻底消失，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忠勤侯再喜欢自己的血脉又能怎么样？
沈卿云一死，没人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
趁着忠勤侯伤心心疼之余，她再带着自己的女儿哭诉一番，怎么说也能凭着仅剩这一个外孙女儿的由头，让忠勤侯将将所有怜惜与优待尽数落在她的女儿身上。
她的妍妍会得到更多！
一层冰凉刺骨的杀意在小秦氏眸底暗暗翻涌。
“好啦，妍妍别哭了。娘明白的，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属于你的东西。当年我受过的委屈，也断然不会让你再经历一遍。”
小秦氏柔声哄着怀中的女儿，抬手拭去沈昭妍脸上的泪水。
沈昭妍瘪着嘴，语气满是委屈与不信任。
“娘，这话你之前说过的，可现在父亲和祖母都偏爱二妹妹。”
小秦氏一顿，沉声道：“这次不会了。”
“真的？”
沈昭妍抬着湿漉漉的眼，眸底仍存着不安，生怕这又是母亲宽慰自己的空话。
小秦氏眼底漾开一抹笃定温和的笑意。
当年是她顾虑颇多，一时仁善才让沈卿云活到了现在。
可此人断不能在府中出事，她会把人提到外头去杀！
只要沈卿云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便再也无人能挡住她女儿的前路。
所有荣华、长辈的偏爱，都会完完整整落到她的妍妍身上。
小秦氏抬手轻轻顺了顺沈昭妍散乱的发丝，低声哄道：“娘不会骗你的。再耐心等些时日，眼下随她轻狂，她争的那些东西都算不得什么，以后总归什么都是你的。”
另一边，锦舒苑——
沈徽玥陪同着柳姨娘在后院散步消食，目光看向沈昭妍院子的方向时，忍不住轻笑。
“今夜大姐姐那只怕是要不好受了。”
柳姨娘拍了拍她的手，“也别顾着笑话她。你看今日，你爹都亲自把二小姐请过用膳，可见等忠勤侯府一回来，二小姐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柳姨娘看着自己的女儿，又忍不住一叹。
“可惜娘的出身不高，不能给你有好的家世撑腰。如今看来你还得多和二小姐亲近亲近，就像当年一样。”
像当年一样……
便是跟在沈卿云的后面，自然会有捡得到的好处。
沈徽玥其实心里是有些不愿，先前还可以拿捏一下二姐姐，这会又要和从前一样讨好。
但她也只能颔首。
“娘，我知道的。我会和二姐姐搞好关系的。”
真好啊，有家世撑腰就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