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云辗转半宿,终于昏沉睡去。
再度睁开眼时,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紧闭的窗纱铺满了整间内室。
沈卿云呆呆的望着床幔。
她身上没有昨夜毒发时那般燥热发软的绵软感,四肢却沉沉发虚,提不起半点力气。
她的想法果然没错,靠着汤药解了身上的体热后,可以靠着自己勉强安抚心底翻涌的空缺。
昨夜在夜色中做了什么,她脑海里兴许浮现不出画面,可身子的感觉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仅凭手中的玉牌,不上不下、悬在心头的滋味纵然煎熬难耐,但比起依靠男人,稍有不慎就会擦枪走火,还不如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更加稳妥。
更何况,她感觉除了自己对裴珩变得更加依赖,而裴珩对她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清冷淡漠的人,昨天夜里居然主动的咬了她一口,还故意吊着她。
沈卿云心里都门清着呢!
只怕这人真要被自己带坏了。
沈卿云有些心虚。
上次她和裴珩说要戒断,那人明面上没说什么实际心里应该是不满的,所以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和裴珩提及。
毕竟,这件事情更不能让他知道。
沈卿云撑着身子坐起,抬眼望向窗外的天光,忍不住微微眯眼。
如今张管事被裴珩安置,小秦氏心中惶恐,想来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找人上,但愿能拖久一点,她好彻底解开身上的瘾毒。
然而,只是过了一日,小秦氏竟是按捺不住的踏进了沈卿云的院子。
彼时,沈卿云正闷在屋里头,继续改善解毒药方。
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她当即将写好方子的纸张藏起。
她那只看守院子的苍猊犬也被小秦氏带来的小厮挡开。
小秦氏一推开门时,便看见谢云昭竟是规矩的在矮案上提笔写着什么。
“呦?真是稀客,姨母怎么来了?”
就这么心急吗……
沈卿云故作惊讶的模样,抬首看了一眼小秦氏后,便又低下头,掩下唇角的冷笑。
小秦氏坐不住了,她已经查到前些日子张管事来过一次,可如今却怎么也找不到下落。
一个断了腿的残废怎么在京中藏身?
她生怕这至关重要的凭据落在沈卿云手中。
所以,今日她是来特地打探的。
“卿云,近日你祖母精神越发见好,她念着你这次出府为她祈福,特意吩咐我再送些物件过来。你如今可还有什么缺的吗?”
小秦氏面上挂着柔和的客套笑意走进,目光打量向周遭,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沈卿云执笔的手未曾停顿,语气淡淡。
“我如今倒是什么都不缺了,辛苦姨母还特地过来一趟。”
这般不冷不热的回应,让小秦氏心头的焦躁又添几分。
她目光落在沈卿云身上,顿时生出了几分狐疑。
“你在写什么呢,怎么整日都把自己关在房中闭门不出?”
她好奇的走近一瞧,沈卿云竟是在默写佛经,想来是在老夫人那抄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都会背了。
小秦氏看着纸上的字迹,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
她记得沈卿云被自己送去乡下的时候,才堪堪六岁,正是刚开始启蒙读书的年纪,而后在乡下这么多年更是没了念书的机会。
可她怎么如今能写出眼下这般工整秀挺的笔墨功底?
她一直以为沈卿云抄经,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自然是继续抄写佛经,为祖母祈福消灾呗。”
沈卿云适时的停笔,抬眸望向小秦氏时,眉眼乖巧温顺,实则心里暗暗咬牙。
可恶的小秦氏,要不是给她下了那种下三滥的毒,她也用不着每日夜里都被折磨!
可眼下看着小秦氏的脸色怎么都藏不住的难看,她便忍不住轻轻一笑。
“几日不见姨母,怎么瞧着姨母像是心绪不宁的样子,难不成是大姐姐的伤还没有养好吗?还是姨母在忧心什么大事呢?”
不等小秦氏开口辩解,沈卿云便点了点桌案上自己抄写好的经文。
“依我之见,姨母不如学我一样,好好在屋中抄经静心,若是心中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难言之隐,也好向佛祖好好忏悔一番。”
这小贱人哪里是要我向佛祖忏悔,分明是想让我向她娘忏悔吧!
二人目光相对,沈卿云眸中平淡无波,内里却裹着一层刺骨冷意,小秦氏浑身一僵,觉得这是沈卿云在暗讽自己!
小秦氏虽来的着急,但也极力的保持着冷静端庄的模样。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何来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是近日府中事务多,我一时操劳过头罢了。”
沈卿云似笑非笑。
“那近日的事务想来一定是让姨母很头疼吧,我看之前祖母生病的时候,姨母可不是这样的。”
小秦氏心头猛地一沉。
不用试探了,沈卿云已经知道了张管事,还极有可能得知了那张身份凭据。
都怪锦舒苑那两个大小贱人!
沈卿云都在她的眼皮底下,她们居然敢暗中帮忙!
那她们知道了吗?
小秦氏有些说不出话了。
呵,这么紧张,看来是真的很看重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沈卿云心中了然,虽然她很想拿凭证的事情刺激一把小秦氏,但她也怕狗急跳墙。
不过也要先震慑一下才行。
她做出一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的模样,一脸期待道:“姨母,你可知道忠勤侯府什么时候回京吗?我已经多年不见外祖父一家,想来姨母也和我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家人了吧。”
沈卿云句句迂回,没有半个字戳破她身份,却字字都在提醒她,她窃取来的一切,终会在忠勤侯府回来之后一切水落石出!
小秦氏眸中一暗,攥紧了手心,沉声道:“只怕还没有那么早,毕竟流放之地遥远,收拾行装、整备队伍启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做好的。”
沈卿云遗憾道:“好吧,我可是很期待能早点见到我的外祖父,我可是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小秦氏脚下微软,吩咐了丫鬟把送来的东西放下之后便赶紧离去。
然而就在今日,小秦氏得知了两条消息。
一是沈父从正四品的官职忽然被贬为从四品。
二,是陛下下旨召忠勤侯即刻启程归京诉职。
小秦氏不可置信。
怎么事情忽然发生得这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