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云还没有回答，裴珩就将这枚他从不离身的扳指从拇指上取下，放在沈卿云摊开的掌心。
玉料坠在手心上，带着沉甸甸的实感。
奇怪的是，玉料浸过这冰冷的湖水，竟没有染上半点寒意，反倒萦绕着淡淡的温热，像是存着裴珩的体温。
沈卿云满是新奇，忍不住在手中来回的翻转把玩。
她感慨道：“奇怪，这湖水都冰成这样，为什么这扳指握在手里还有点温温的呢？”
裴珩没有开口作答，只是静静垂眸的看着沈卿云。
方才她浸在冰湖中，被寒意侵扰得不耐，如今心思全被这枚玉扳指牵走，所有难受似乎都抛在脑后，像只得了毛线球的小猫，只顾着玩耍。
倒是好哄……
裴珩眼底漫开一层纵容柔软的笑意，不等沈卿云再多把玩片刻，便抬起她的手，要将这枚扳指套在沈卿云的中指上。
可这扳指本适配男子宽厚的大拇指，圈口本身就大很多，套在纤细的中指上定然松松垮垮，随时滑落。
“等等，这好像……”
沈卿云意识到裴珩的意图，“不适合”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指尖裴珩指尖轻轻一转扳指，侧边似乎有什么暗藏的细微机关。
极轻的一声细响，宽大的玉圈便向内收紧，竟是稳稳的套在她的中指上。
“这扳指居然有机关，这么精巧神奇！”
沈卿云惊讶得吸一口气，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似的。
她转而看向裴珩，眼眸里亮晶晶的，似乎还藏着几分讨求。
“哥哥，你这扳指可是你的随身之物，你不会要送给我吧？”
沈卿云浑然不知道今夜自己这句话若是传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裴珩，内阁首辅、帝王之师，当朝皇帝的亲舅舅。
前半生征战沙场，手握大半兵权，后半生运筹朝堂，一手扶持年幼的外甥稳坐九五之尊，两重滔天权势，尽数凝在这一枚先帝御赐之物上。
小小的青玉扳指，藏着撼动着大半个朝堂的权势，如今却被裴珩这般轻松的套在了一个女子手中。
沈卿云不知这沉甸甸的重量背后所藏的滔天权势，还当这只是一件做工精巧的物件。
虽然贵重，但她若想要，裴珩应当会送给自己吧？
裴珩与沈卿云戴着玉扳指的手十指相扣，而后缓缓的举至半空，对着天上的一轮皓月，似在认真打量佩戴的效果。
清亮的月光落在玉面上，漾开一层柔和莹润的微光。
沈卿云自认，这扳指版型宽厚，套在自己过分纤细的中指上，只会衬得她手指愈发细弱，也显得累赘违和。
裴珩却望着月光下交缠的两只手，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欣赏的意味。
他忽然低低一笑，似乎很高兴。
裴珩道：“很适合你。”
沈卿云一愣，暗道着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啊！
但下一刻——
“我也这么觉得！”
沈卿云欢喜道，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戴着不合适，那是她的问题，跟戒指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喜欢这枚扳指本身，没来由的喜欢。
沈卿云细细的端详着，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这扳指看着就很值钱，应当价值不菲吧？”
小财迷……
裴珩忽然一默，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沈卿云。
“不可典当。”
他凑在沈卿云耳边认真的叮嘱，似还有几分无奈。
眉眼弯弯的沈卿云见他突然正色，不由得轻笑出声。
“好，我知道啦。”
她扣紧裴珩的手。
“哥哥送我的东西，我怎么舍得去换银两呢，便是日后手头拮据，我也绝不会动它分毫。”
“嗯。”
裴珩满意的应下了。
有了这玉扳指，沈卿云泡在冰湖中都老实多了，一点也不闹，只时不时转动着手中的扳指把玩，简直爱不释手。
裴珩难得见她这般乖巧，也不受身上的瘾症折磨，便静静的看着沈卿云玩。
安静半晌后，他捏了捏沈卿云的手指，像是在把她的注意引在自己身上。
裴珩开口问道：“往后，你身上这隐症打算如何调理？”
沈卿云这才敛去方才的欢喜，轻轻一叹。
“怕是比以前更难了吧，本来之前就调理好了一大半。”
裴珩：“那岂不是不能戒断了？”
沈卿云沉默，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这毒催生的渴求是根植心底的瘾，眼下一味的压制，有朝一日必然会遭反噬。
况且，她也不愿夜夜都来泡这个冻死人的湖水。
可她又不能逾越底线放纵自身，既然不能压制，那就只能慢慢纾解。
“有了！”
沈卿云看着手指上光滑温润的玉面，忽然有了主意，当即欣喜的望向裴珩。
“哥哥，我想要一块玉……”势
不对！
最后一个字被沈卿云捂住了嘴。
这我怎么讨！
沈卿云的脸上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
诚然，她这个确实有些爱撩拨且不着调，可是也做不到这么堂而皇之的和一个男人讨要小玩具。
何况……
沈卿云看着眼前这如月亮般清冷高洁的男人，心中莫名的罪恶。
不可说、不可说！
“嗯？”裴珩眉梢微抬，清浅的眸色浮起几分好奇，“我才刚送你一枚玉戒，这会便又想要玉了？原来你这般喜欢玉石，还是……玉石能助你解毒？”
裴珩不禁猜测几分。
enmm……
沈卿云难以启齿，不知直视裴珩的眼眸。
她往裴珩的怀里又靠了靠，小小声道：“我、我就是还想要一块玉，细长一点，不要、不要有太多的棱角……”
沈卿云说完，这会恨不得自己干脆沉进湖底算了。
裴珩听着她的说辞，当即想到了玉牌。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全部家当都给了沈卿云，区区玉牌算得了什么？
“好。我库房里有不少，等会带你去，随你挑自己喜欢的。”
沈卿云不再吭声，心中忍不住想着这算不算一个馊主意？
可如果是纾解心中的欲，这办法虽然偏，但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她其实不一定需要靠男人。
只不过……
沈卿云抬头看向裴珩，暗暗下定决心。
这玉的作用可千万不能让裴行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