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云回府了,坐着昨日去护国寺的马车回来的。
小秦氏派人赶去寺中接人时,她就已经被裴珩送回去了,恰到好处的现身,半分破绽都没能留给对方。
回去的路上,沈卿云坐在马车里很安静,眸底却凝着一层淡淡的冷光。
这次,她真是小瞧了小秦氏!
怪不得之前她千方百计的要将自己留在老夫人的佛堂,原来一早就在香里动了手脚,掺了勾她渴肤症的引药。
而这香也只对她一人有效果。
她还以为自己在老夫人那,小秦氏肯定不会对自己下手,没想到对方早就布了局。
若非她从一开始遇见的是清冷克制的正人君子裴珩,只怕昨夜在那爆发的瘾症下,她早就受不住底线了。
一旦越过那条红线,她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一想到她这次回去之后,就能见到机关算计一场空的小秦氏恨得要死,沈卿云的心里划过了一丝快意。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她手里捏着小秦氏身份的铁证。
只不过那张档薄她并没有带回来,而是放在了裴珩那,张管事也有裴珩替她安置,解了她的后顾之忧。
沈卿云这次出府收益颇多,还……多了一件女子的贴身衣物。
层层衣裳下,脖颈上的绳结,让沈卿云有些不习惯的伸手勾了勾。
“二小姐,我们到府邸了。”
沈卿云下了马车,顺着回廊往前厅走去。
本以为里头会是气急败坏的小秦氏,没想到屋里还有一个身影。
是柳姨娘。
这二人平日里水火不容,能避开彼此,便绝不会碰面。
如今在一个屋檐下,表面维持着一层薄薄的客套,气氛却是暗流涌动。
“卿云,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昨日去了护国寺一趟,怎么一夜都没有回来?你一个女儿家第一次出府,就夜不归宿,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怎么办?”
小秦氏假惺惺的做出牵挂长辈的姿态。
她打量着沈卿云,一身衣裳干净整洁瞧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有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
“姨母难道不知道吗?方慧大师感念我一心为卧病的祖母祈福,准我在禅房为祖母抄了一宿的佛经。就算此事传出去了,旁人也只会被我对祖母的孝心感动。”
沈卿云唇角牵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含着几分挑衅。
她今日才知道,原来昨日她主动搭话的那位和善的老和尚居然就是护国寺里的方慧大师。
当时,可是还有那三个眼线在场呢!
小秦氏脸色微僵。
她要气死了,明明知道沈卿云肯定在外头做了什么,可偏偏她一点证据都没有。
可这就是最大的嫌疑之处啊!
沈卿云有什么本事能在她派去的眼线下金蝉脱壳,为什么还有方慧大师遮掩?
难道是她在外头找的那个野男人不一般?
或者二人在寺庙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小秦氏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在沈卿云身上看出破绽。
沈卿云腰板挺得笔直,仍由小秦氏打量。
她就是要小秦氏明知道自己身上藏着秘密,但是她又抓不到,只能困在无尽的猜忌中抓痒挠肝的,急死她!
沈卿云还故意道:“姨母好像很不信我昨夜在护国寺抄写佛经,难不成你怀疑我什么吗?”
一旁的柳姨娘默默的旁观二人对峙。
她派去的人也没查到沈卿云的动静。
可眼下见沈卿云在小秦氏面前这般有底气的模样,她笃定沈卿云一定去找到了那名张管事。
她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给沈卿云打探了消息,结果她却没得到线索。
那岂不是白帮忙了?
“二小姐孝心难得,既然抄了一夜的佛经,不如先回房好好休息。我想二小姐这一夜怕是劳累得狠了吧。”
柳姨娘适时上前,唇边噙着一抹温软笑意,看似劝解体恤。
可话音落下时,却特意慢悠悠加重了“劳累”二字。
这是在警告沈卿云,当初她能得知张管事回京的线索,全靠她暗中费心打探,二人本该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是沈卿云一心藏私、过河拆桥,不肯分半点内情给她,她转头便能将张管事归来之事告知小秦氏!
沈卿云一顿,瞬间便吃透了柳姨娘话里裹着的威胁。
她抬眼,看向了柳姨娘,从容的笑道:“柳姨娘,我为祖母抄写佛经,不劳累的。”
她还是咬死了自己在护国寺抄了一晚上经文的事情。
小秦氏和柳姨娘本就是各怀鬼胎,谁都想来拿捏她,可她又不是软柿子,不是谁来都能捏两下的。
反倒是柳姨娘真把张管事回京的事情透露给了小秦氏,还正中她下怀。
届时,小秦氏一定会想到那张有关身世的凭证。
她要陷入身世秘辛暴露的不安中了……
柳姨娘一愣,似不可置信,沈卿云这是得到了什么秘密,这就要跟自己撕破脸皮了?
这两人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密谋了什么?
小秦氏对今日柳姨娘忽然出现杂她面前也觉得怀疑,如今见她也插嘴,心头的猜忌更加翻涌。
就在这时,伺候老夫人的嬷嬷过来传话:“老夫人听闻二小姐回府,要老奴请二小姐去松鹤堂问话。”
沈卿云的三个眼线中,有一个嬷嬷是老夫人的人。
想来方才那个嬷嬷和老夫人汇报了情况,老夫人缠绵病榻多日,连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如今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佛珠保佑上,可不得问问沈卿云此行的结果。
沈卿云当然要去,小秦氏和柳姨娘也要跟着。
还真是谁都不死心……
松鹤堂里,老夫人斜倚软榻,面色萎黄,一身精气神都弱得厉害。
见沈卿云来了,她迫不及待的问话道:“卿云,好孩子,我都知道了,你昨日见了方慧大师,连大师都为你的孝心感动,他可有提点什么?”
“祖母,孙女昨日可是一刻不敢停歇的为您祷告,方慧大师瞧我牵挂您的心意真切,便赠予我一串沉香珠,据说此物能驱秽辟邪。祖母日日佩戴在身,定会受佛祖庇佑,身子很快便能安康。”
沈卿云敛去方才在前厅对峙时所有锐利锋芒,早老夫人面前眉眼温顺柔和。
她抬手探入袖中,小心翼翼捧出一串沉香珠。
这串沉香珠哪里是方慧大师所赐,分明是她在裴珩那特地配制的解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