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穿过雕花窗棂,细细密密的洒进屋里,在地面铺出斑驳柔和的光影。
沈卿云从裴珩怀中退出来,乖乖的跪坐在榻上,她身上依旧套着裴珩那件宽大柔软的素色衣袍,显得人又乖又软。
裴珩则看着她,面上依旧从容淡漠。
他在等待着沈卿云的下文,也期待着沈卿云终于愿意和自己吐露身份。
即便,他什么都知道……
沈卿云长长的睫毛垂下,似含着几分委屈。
“我是沈公府里的二小姐沈卿云。按理来说,府里本该只有我一位嫡女。但是当年我外祖一家,也就是忠勤侯府获罪被贬时,我爹就把我和我娘亲送往乡下,而他的外室摇身一变成了府中的夫人。那位夫人名义上是我母亲的妹妹,也是我的姨母。可她,根本就不是侯府的血脉。”
裴珩早已查清沈卿云的身世,但听见最后一句时,心中还是划过了一丝真切的意外。
他知道,忠勤侯府里有两位千金,却不知道里头有这样的隐情。
“当年我母亲认祖归宗,她一直记恨我母亲回来,不惜做我父亲的外室,也要继续顶替我母亲的身份。她害我母亲,又怕身世暴露,而我又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所以她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沈卿云小嘴微微一撇,可怜兮兮道:“哥哥,我在家中,没有生母庇护,父亲薄情,姨母打压,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裴珩听着这话,眉头不禁蹙起。
原来这就是沈卿云在府中艰难的原因。
他试探的问道:“那你身上的毒是你那位姨母下的?”
沈卿云点了点头,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裴珩,声音软糯又可怜。
“哥哥,我需要你。”
裴珩身子一顿。
之前,沈卿云还说不需要依赖他,可如今却说着需要他的话,让他心中生出一股隐蔽的满足。
即便他知道沈卿云这话,不过是想利用自己。
但他心甘情愿。
“怎这般可怜……”
裴珩轻声道,抬手抚上沈卿云的后背,似是被她的遭遇打动。
“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沈卿云唇角一勾,她就知道裴珩是个好人。
她从裴珩的怀里退出,奉上手中的布包,脸上多了几分小骄傲。
“你看,虽然当年我外祖父并未将府中两位小姐的身世传开,但好在我母亲部下的心腹手中有一份关于二人身世的档薄。我昨日就是为了找这份证据。”
而后,沈卿云又轻轻一叹。
“他为了我母亲,被我姨母打断了腿,现在在郊外,一个人很难活下去,比我还要可怜呢。若是被我姨母发现,他定然有性命之忧。”
她说这话时,目光偷偷的瞥向裴珩,小心翼翼的道出自己的目的。
“哥哥,我势单力薄,想求你帮我安置此人,不要被旁人知道,好不好?”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沈卿云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裴珩,手中还轻轻的晃着裴珩的衣袖。
既是撒娇,也是卖好。
裴珩轻轻一笑。
小家伙只有在求人的时候,才最会乖最软。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此事你交给我,我会让人好生安顿他的。只是你……”
他目光落在那方布包上。
“眼下,你有了这证明身份的凭证,往后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沈卿云也看向手里的布包,眸色微微一暗。
她身上的瘾症被小秦氏催动变得更加严重,昨日发作时的痛苦,她还心有余悸。
眼下解毒还是她的当务之急,她还不能太早撕破脸皮,以免小秦氏狗急跳墙。
沈卿云身子一歪,又倒向了裴珩的怀里,感慨道:“哥哥,你说的对,我怎么这么可怜。我暂且还不能拆穿我姨母的身份,还是得尽快解毒才行。”
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找到了拆穿小秦氏身份的王牌,但眼下还不可以用。
沈卿云不免觉得憋屈。
“慢慢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裴珩温声宽慰。
他忽然一顿,“或者,我可以帮你,替你扫清这些障碍。”
这话语调平淡,可沈卿云却听出这话里的危险,心头骤然一凛。
她想起先前裴珩说过他可以替她抄家,她那时只当一句玩笑话,可她昨夜看过裴珩杀人。
手段不算狠辣,可却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和他清冷淡漠的形象,是极致的反差。
她忽然相信裴珩所说的话了。
“我不要。”
沈卿云干净利落的拒绝了。
“嗯?”
裴珩有些不明白。
沈卿云却很认真且执拗道:“我的仇,当然要我自己报啊!”
若是论要小秦氏的性命,她自是有千百种方法,可都不够解气。
还是先让小秦氏活在身份随时败露的恐慌之中,日夜惴惴不安开始吧……
裴珩见她这般,也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那就尽管放手,做你想做的。若是还有别的难处,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你。”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莫名给了沈卿云满满的安全感。
“哥哥,你怎么总待我这么好,这让我实在惶恐呀。”
沈卿云看向裴珩,眼珠子咕噜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唇角忽然勾起。
她仰起脸,往前凑近,鼻尖几乎快要碰到裴珩,温热的气息也轻轻拂过裴珩的脸颊。
沈卿云软着嗓音道:“像你这样倾力相助的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怕是……只有以身相许了。”
“好。”
她话音刚落,裴珩便应下了。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沈卿云脸上戏谑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她本来只是想打趣调侃一番,还以为裴珩会正个八经的说自己不求回报,压根没有料到裴珩会说“好”。
即便隔着一层素色眼纱,沈卿云能清晰感受到裴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见沈卿云难得吃惊愣住的模样,裴珩唇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手,轻轻的捏了捏沈卿云的脸蛋。
“怎么?自己说出口的话,想反悔了?”
沈卿云回过神,当裴珩这是故意在挑衅自己呢!
她脸颊被捏得心中激起一阵怪怪的异样,连忙避开,嗔怪道:“哥哥什么时候也跟着我学坏了!”
裴珩:“宝宝,我说过,我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