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云踏进松鹤居的厅堂时，发现今日屋内只有老夫人和小秦氏。
“卿云给祖母请安。”
小秦氏一在，她就知道今日又要不简单了。
难不成小秦氏发现她前段时日外出了？
沈卿云不禁警惕，面上还是做出乖巧的模样向沈老夫人行请安礼。
从沈卿云进门的那一刻，小秦氏便不动声色的将她浑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她的妍妍说得没错，眼前的沈卿云确实和刚回府的时候不同
身形渐渐长开，面色也比从前多了一抹.红润，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人细细养着似的。
可是不对呀……
她虽然不克扣沈卿云在府中的吃食，可送去的都是一些管饱却没营养的东西。
哪怕沈卿云这段时日跟着老夫人，但她知道老夫人肯定会在沈卿云面前做出天天吃斋饭、不占荤腥的做派。
即便有一顿好的，那就只有早膳一块用膳的时候，沈卿云的身子去哪捞油水？
何况她身上还有那缠人的毒……
小秦氏的心里疑云重重。
老夫人眉头皱起，有些不悦道：“你今日为何没有来请安？我不过少管你一日，你便把我之前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
她昨天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和小秦氏说过沈卿云在她的管教下变得听话，今日便不来主动请安，着实在打她的面子。
小秦氏立刻接话，话中带着明显的揣测。
“卿云，你莫不是因为前两日打碎了老夫人的玉佛，老夫人罚你抄写一百遍的佛经，心存了怨气，所以今日才故意不来请安的吧？”
二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沈卿云身上，可沈卿云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堂中莫名沉默。
老夫人见她这般，更不悦道：“我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应？”
沈卿云还是不说话，却是歪头看了一眼小秦氏。
小秦氏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避开了她的目光。
沈卿云这才笑道：“原来祖母是想听我的回话，我还以为姨母开口了，我就可以不用说了呢。”
这话，让小秦氏面上尴尬，不由得抿紧了唇。
老夫人也瞥了她一眼，似怪她多嘴。
“祖母，我今日不来请安，是因为我心中对您太愧疚了。和我一同犯错的两位姐妹，她们都有自己的娘亲可以帮忙兜底。我抄的那一百遍佛经哪里比得上？我不敢见祖母，是在自己的院子好好反省呢。”
沈卿云面上装乖，一副委屈又自责的模样，说的话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老妇人闻言，面色稍松。
“罢了，你有这份悔过之心便是好的。前两日你们三姐妹一同打碎了我那玉佛，但也因缘际会，让我昨日受了方慧大师的邀请。此事，我也不与你计较了，往后还是要在家中守好本分。”
沈卿云唇角一扬，乖乖的应了一声“是”。
小秦氏心中冷哼一声，她就知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她在马车上教唆的话，容易让沈卿云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
“原来卿云心里是这般想的，方才姨母误会了你，给你赔个不是。”
小秦氏开始假惺惺的步步设局。
“能得方慧大师相邀去他门下听经念佛，这是外头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可偏偏只有你回来之后，咱们家才有了这个佛缘，可见你是有福气的。”
莫名其妙的夸我一顿，肯定有问题！
沈卿云脸色微微一沉，默默的看着对方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小秦氏转头面向沈老夫人，笑意恳切的提议道：“母亲，像卿云这样身负佛缘福气的孩子可少见了，若是日日侍奉在你跟前，定是能借着这份佛缘护佑您身体安康。”
老夫人点头，越看沈卿云越觉得这孩子旺她。
可不等她开口，沈卿云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引得小秦氏不由看向去，结果却对上了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眸。
“姨母说得可真好听，我一个生母早亡的人哪来什么福气？”
这话落下，老妇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小秦氏心中一沉，望着那双与死去的秦氏相似的眉眼，一点都不惧。
反而，她还勾起了笑意。
“那定是我的姐姐在天之灵庇护着你，才让你有了这场佛缘。”
沈卿云以为提到秦氏，她就会害怕吗？
她弄死了秦氏，占据着秦氏所有的一切，就连秦氏留下的女儿都被她一早下毒控制。
她有什么好怕的？
小秦氏口中喊的那一声“姐姐”，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卿云眸底的冷意更沉，咬牙道：“若是我娘真的在天上护着我，那便该叫那些从前待我们不好的人一一尝到报应才对。”
老夫人心虚了。
当年忠勤侯府获罪时，她怕牵连自家，最早叫嚷着要她儿子休妻，把那个扫把星赶出去。
“你这孩子怎么又犯轴了？不是才抄了一百遍的佛经，不知道佛门讲究放下执念，心胸宽广吗？”
小秦氏慢条斯理的搬出佛理，语气堂而皇之，话锋再一转，道：“我看呀，你是因为不想在老夫人面前尽孝，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
小秦氏的这番话像是给老夫人心中的那份心虚递了一个台阶。
她自是不承认自己会是沈卿云口中那“尝到报应”的人，她端出威严道：“我本以为这段时日管教你，能让你的心性变得沉稳些，还没想到你还是这般冥顽不灵。既如此，往后我更对你严加管教。晨昏定省，你一日都不许懈怠！”
沈卿云没管老夫人说的话，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小秦氏。
小秦氏神色轻蔑，只待着沈卿云敢说一句“不”，她就更有利。
这个小秦氏还真是看不惯她有一日舒坦的日子，是她之前太伏低做小了，以为她沈卿云真是个可以拿捏的软柿子吗？
“行。”
沈卿云袖中攥紧的拳头松开，笑着应话道：“既然祖母和姨母都认为我是个有福气的人，那但愿我娘在天之灵护着我的这份薄福也能惠及家里的人。”
沈卿云乖顺的垂下眼帘，一抹算计在眸中一闪而过。
准备使坏，也准备变得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