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居内,沈家三姐妹齐齐的跪在地上,佛堂起火、白玉佛碎裂,酿出如此大祸,满堂气氛紧绷。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心疼的看着自己被打碎的白玉佛像。
她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发话道:“你们三姐妹简直无法无天!我清净的佛堂都被你们闹得火光四起,连我精心供奉的玉佛都被摔碎。你们一个个如实招来,到底是谁先挑起的事端!”
“祖母,是二妹妹!是二妹妹先推的我!”
沈昭妍抢先告状,借着自己未愈的脚伤哭诉道:“我今日来看二妹妹,她就出言羞辱我。我不过是想唬她同我道歉,才拿走她的经文,谁知道她就扑过来争抢。我本来就腿伤未愈,所以才一时失手……”
“什么一时失手,分明是你一手谋划!”沈卿云看向沈昭妍,直接抓住她的话柄驳斥,“若是你不拿走我辛辛苦苦抄好的佛经靠近火烛,今日祖母的佛堂又怎么会失火?大姐姐你自己也承认了,是你纵火在先的。”
“我没有!”
沈昭妍急了。
“如果你不扑过来,我又怎么会蹭到火苗?你、你还趁机踹了我一脚!呜呜,我的腿本来就受伤。”
沈卿云忽然笑了一声。
“大姐姐,你哭错腿了,我踹的是你那条好腿。”
沈昭妍一噎,有些尴尬,但她眼珠子一转,就指着沈卿云道:“好啊!你也亲口承认了,就是你踹的我!”
沈卿云没有否认,反倒早有措词。
“这只能说明我踹得并不严重,不然大姐姐也不至于连自己哪条腿疼都分不清楚。”
她深谙人体穴位关节,方才那一脚踢中的是沈昭妍的膝盖,造成轻微骨缝错位。
这种筋骨损伤不会爆发剧痛,当下只隐隐发酸,等显现出淤血,沈昭妍又要躺在榻上下不来了。
“你、你强词夺理!你踹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姐妹二人唇枪舌剑,争执越来越激烈。
“住口!当着我的面吵吵闹闹,全无大家闺秀的教养!”
沈老夫人本就怒火中烧,狠狠的剐了两人一眼,而后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沈徽玥。
这孩子素来乖巧懂事,言行得体,一向最让人信服。
“徽玥,你也一直在场,你来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徽玥垂下脑袋,做出一副这才敢开口的模样道:“祖母,两位姐姐争执不休,我一心上前劝和,可她们正在气头上,都怪我能力不足,没能拦住姐姐们,这才酿成大祸,毁了祖母的佛堂,徽玥愿意受罚。”
她这话的语气和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评价是非对错,只自责没能劝架,还把这两位姐姐衬得蛮横冲动、无理取闹。
沈昭妍冷哼一声,心道着你又想卖乖,不可能!
她当即道:“三妹妹,今日是你把我引到佛堂的,也是你说二妹妹被祖母管教着,有多么的可怜,要不然我是不会来的。”
沈卿云点点头,也添了一把火道:“原来这件事情的起因,都是三妹妹起的头。”
短短片刻,姐妹三人互相攀咬,全都被牵扯进这场祸事,谁也不放过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秦氏率先进门,第一眼便见到自己腿伤未愈的女儿跪在地上。
她自是心疼,可碍于沈老夫人在场,来的路上也猜出此次事情定和自己的女儿脱不了干系。
她不敢贸然将女儿拉起来,只好先上前关切的问道:“妍妍,你怎么样了?可还有受伤?”
沈昭妍一见自己的娘亲来了,便有了倚仗。
“娘,这次是二妹妹和三妹妹两人害我的!”
紧随其后的是柳姨娘,她听说佛堂失火一路赶来,一进门也先关心女儿的情况。
“玥玥,你快让娘看看,可被火伤到没有?”
“娘,我没事,只是我没能劝住两位姐姐争执。”
两个姐妹都各自有娘亲心疼,唯独跪在中间的沈卿云,身边空无一人。
二人确定自己的女儿没有大碍后,这才稍稍放下心,向上座的沈老夫人行礼。
“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女儿,一个个都如此不稳重,和一个刚回来的……”
沈老夫人心中的怒意难平,当即斥责起她们没有管教好儿女。
沈卿云忽然抬起了头,沈老夫人一噎,这才又改口道:“亏她们还是自小养在府中长大的!”
小秦氏和柳姨娘都乖乖听训。
沈老夫人又道:“今日佛堂起火,玉佛碎裂,她们三个人谁都脱不开过错,通通都给我去跪着抄经,向佛珠恕罪!”
“母亲息怒。昭妍本就有腿伤,只怕跪不长久。且她行动不便,定然不是存心惹出大祸的。”
小秦氏立刻上前一步,为自己的女儿求情。
“母亲,我手里正好有一块西域来的上好羊脂白玉,我来时已经安排下去,重金聘请京城最顶尖的玉匠,一定给您雕琢一尊品相更胜从前的新佛像,保证十日之内恭恭敬敬送入佛堂供奉。”
沈老夫人知道小秦氏口中的上好羊脂白玉,其实是秦氏嫁妆里的物件。
当初嫁妆是落在她手中,可小秦氏从外室被抬回府后,仗着自己与秦氏是亲姐妹,又从她手中给抢了回去。
如今她居然肯拿出那块稀世珍玉,沈老夫人自然是心动了。
一旁的柳姨娘也上前接话道:“老夫人,这尊破损的玉佛不如交给我和徽玥安置吧。我早已备好红绒锦匣,择一个上好吉日,再请一个高僧按照佛门礼法将这尊残佛封藏入土,定然不会冲撞您和府里的福气。”
这两人一个重铸新佛,一个安置残佛,也算是有心了。
沈老夫人的脸色缓和许多,改口道:“罢了,昭妍和徽玥便回自己的院子好好闭门思过吧。”
沈昭妍和沈徽玥不敢多言,连忙俯身磕头谢恩。
小秦氏松了一口气,亲自将沈昭妍搀扶起身。
沈昭妍立刻娇气的向母亲撒娇。
“好好好,咱们先回院子,我让人去请大夫给你看看。”
小秦氏柔声轻哄,没有半分责怪沈昭妍出来惹是生非。
而另一边,柳姨娘也伸手扶起沈徽玥,替她轻轻的扫过裙摆上沾着的烟灰。
沈老夫人只点了她们两个,沈卿云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目光忍不住看向两侧
沈昭妍觉察到她的目光,刻意摆出一副更骄纵的模样,依偎在母亲臂弯里。
母女二人相伴离去,柳姨娘也带着沈徽玥退下。
松鹤居转瞬之间,便只剩下沈卿云还孤零零的跪着。
原主在乡下的时候,尚且还有和秦氏相依为命,而她这个沈卿云不曾拥有过母亲的庇护。
她们都有娘……
一句念头轻轻落在心底,酸涩无声漫开。
沈卿云没有过多怨愤,只有浅浅的羡慕。
她孤身多年,被人拘束着、控制着,从未体会过被人护在身前、事事有人兜底的温暖。
沈卿云抬眸,试探的看向沈老夫人。
既然小秦氏与柳姨娘已经把打碎玉佛的祸事弥补了,那她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受责罚了?
沈老夫人看出她的想法,冷哼了一声,不耐烦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时日了,真是白教养你了。还不去快去佛堂悔过,给我跪着抄写经文一百遍,写不完就不准回院子!”
沈卿云不服,可在她在沈公府的后宅里又没有依靠,争执也是无用。
“哦……”
她垂下眼眸,平静的接下了这份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