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今晚无风无云,只有一轮孤月悬挂在天际,格外的清亮。
前两日的这个时辰,沈卿云早就翻过他的墙头,扑进他的怀里寻求慰藉。
可今日,裴珩在墙下等候了许久,却不见一丝动静。
他抬眼望着那空落落的高墙,像是在等日日游荡在外的小猫到了归巢时分,却迟迟不见踪影那般,让人悬着心放不下。
难不成是我昨日太过了?
裴珩眉头微蹙,正打算唤出暗卫,便听见墙的另一面发出了动静。
“哥哥?”
裴珩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看见了墙头上终于冒出一颗小脑袋,紧接着一声又轻又软的“哥哥”也随即传来。
“下来。”
他声线轻淡,却藏着让人不易觉察的温柔。
沈卿云白日给沈老夫人请安后,便一直被留在松鹤居里听训,耽误了许久这时才来。
她知道自己今夜来得迟,但没想到对方会居然一直在这等着。
一看见墙头下的裴珩,沈卿云忽然抿紧了唇。
裴珩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双杏眸里似含着几分委屈。
兴许是在沈老夫人面前装乖太过压印,沈卿云如今心里竟只想扑进裴珩的怀里。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做,身子翻过墙头之后,就直接朝地上的人扑落。
裴珩目光一顿,当即张开双臂稳稳的将人接在怀中。
“你这是做什么?”
沈卿云顺势埋在裴珩的肩头,藏着几分贪恋。
待她抬起脑袋时,那双杏眼又重新变得亮晶晶的。
沈卿云故作出惊吓的口吻,夸张道:“哎呀,我太笨了,竟一时失手,幸好有哥哥在呢。”
他的小猫在外头受欺负了……
裴珩今夜没有覆上眼纱,眼眸微微一垂。
他接过沈卿云的话头道:“既如此,不若我在此给你一道小门,往后你来便不会再失手了。”
“我才不要。这样子没有感觉。”
沈卿云靠在裴珩的肩头,晃了晃脚踝,一点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裴珩疑惑:“什么感觉?”
沈卿云轻轻一笑,杏眸里如小狐狸一般狡黠。
她凑在裴珩的耳边小小声道:“你开了门,我就没有偷偷做坏事的刺激了。”
即便做好了这人不着调的心里准备,裴珩面上还是一噎。
他轻轻蹙起眉头,谨慎的问道:“你喜欢这种?”偷情的感觉……
后面几个字被他咽了下去。
沈卿云狡猾的反问:“哥哥不喜欢吗?”
裴珩撇过脸,不语。
见沈卿云还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便直接抱着人转身。
路上,裴珩踏着月色,试探的问道:“你今日为何来得这般迟?”
“唉~”沈卿云当即叹了一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哥哥,我今日不小心说错了话,如今家中的长辈要对我严加管教,只怕这几日我都要迟来了。”
“哦?”
裴珩的一个字,让沈卿云觉察到他在感兴趣。
她也不瞒着,隐去了自己的身份,将今早请安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听见沈卿云说让自己的亡母托梦解闷时,裴珩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低浅的笑。
小家伙一直在挑衅……
沈卿云见这清冷的人倏然一笑,唇角微扬时,宛若千年不化的冰川突然消融,月色落进他眼中,温柔得不像话。
沈卿云目光一怔,随即立刻追问他道:“哥哥,你说我有那么坏到需要管教吗?”
裴珩闻言,当即收敛了唇边所有笑意,只幽幽的看着她。
沈卿云:……
“哥哥,我讨厌你。”
裴珩这才哄道:“你很好,一点都不坏。”
即便知道这人这话是故意哄骗给自己听的,可沈卿云却是控制不住的唇角上扬。
能让人高兴的,管它是真是假,乐了就行!
说话间,裴珩将她抱进了屋中。
里头尚未点着烛火,只有今晚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铺落一地。
“昨日教你笔画,你学得很快,今夜便可以教你多识几个字了。”
裴珩很贴心,将沈卿云放落在矮案上,便转身要去点亮火烛。
“等一下。”
沈卿云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今日识字先不着急。”
裴珩不解的看向她,沈卿云坐在矮案上,恰好抬头撞进那双清浅的眸子。
沈卿云知道,昨日灯下教习时烛火对正常人来说是恰好好处的明亮,可对眼疾的裴珩来说,即便覆着一层轻纱,想来也不好受。
“我先前和你说过你身上的毒比较复杂,但可以先为你调理眼睛上的毛病。昨夜的烛火明明让你难受了,可偏你什么都不说。”
沈卿云轻轻一叹,这样温柔的人可不多见。
她又道:“罢了,我今夜便先让你看看我的医术,昨夜我离开时嘱咐你要备下一份针灸的器具,哥哥做了吗?”
裴珩没想到原来昨夜沈卿云就知道自己眼睛难受了。
他颔首,指向一边的木柜。
“我已经备下了,在那边。”
“你坐下。”
沈卿云站起身,抬手将裴珩摁在自己的位置上,转而亲自去取。
她看见了一个精致的乌木盒,打开一看,一套银针静静的陈列其中。
长短粗细分门别类,排布得整整齐齐,且每一根银针都做工精妙考究。
沈卿云眸底划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裴珩准备的针具一点都不输她在的那个世界。
沈卿云爱不释手,当即捻起一根细长的毫针在指尖中把玩。
这东西,她既能救人,也能……杀人。
裴珩微微眯眼,他的眼睛受不了强光,在夜里的目力也渐渐下降。
他透过屋里的月光,勉强看见了沈卿云指尖上有一道冷冽的微光一闪而过。
方才还对着他撒娇耍赖、狡黠跳脱的少女,此刻周身气质全然换了模样,沉稳的气场中是她熟稔医道的从容。
“乖,哥哥闭上眼睛,别怕,一点都不疼的。”
沈卿云把银针拿回来后,笑意盈盈的看着裴珩,忽然又变回从前那顽劣的模样。
裴珩微微仰头,闭上双目将自己交付于她。
他本就身形挺拔,如今坐在矮案上,恰好消去二人的身高差。
沈卿云微微俯身,角度正好。
她一手轻轻虚扶着裴珩的下颌固定头部,另一只手捏紧长针,目光精准落在眼周的穴位。
裴珩眉头轻蹙,感受到了细针穿刺,但神奇的是竟一点都不疼。
沈卿云似看穿他心中的惊讶,略显得意道:“哥哥,我都说了不会疼的。”
她指尖轻轻一送又扎下一阵,深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枚长针入穴,裴珩只觉长时间紧绷酸胀的双目缓缓松弛下来,一阵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