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烛火忽然被挑亮,明晃晃的光影将案上笔墨纸砚照得清晰分明。
沈卿云坐在一张矮案前,心底一阵恍惚。
不对,这事态怎么会发展成这一步?
她怎么今夜就要跟孩童一样从头开始学识字了呢?
沈卿云茫然的眨了眨眼,看向立在一旁的裴珩。
裴珩覆着眼纱,避开了刺目的灯火,一身素净雅致的锦料长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单单静立在桌旁,便自带师长气度,庄重自持。
灯下望美人,美人好为人师……
沈卿云当时便是鬼迷心窍,应下了今夜学字一事。
转瞬她又宽慰起自己,学识字也不是坏事。
毕竟她熟知的文字与这个世界有所不同,况且她还得重新过一遍这个世界的药材名目,就怕称呼上有变,日后写方子时弄错混淆,可就不得了了。
识字,是她眼下的刚需。
而且,说不定还能玩点刺激,倒也不错……
思及此,沈卿云弯眼轻笑,手肘撑在桌面上望着裴珩道:“哥哥,你这般正经授课,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唤你一声‘夫子’较为合适呢?夫子,我的学费是需要一次性.交齐吗?”
裴珩闻言,下意识要开口回答“不必”,可话到了嘴边忽然收住。
不对……
他虽覆着眼纱,可透着烛光却清晰的看见了沈卿云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坏。
裴珩在心中将沈卿云的话过了一遍。
下一刻,原本清冷的人,耳尖肉眼可见的漫上一层薄红,在光下格外显眼。
哈哈哈,他知道了,他居然知道了!
沈卿云全然没料到裴珩这般端谨自持之人,竟听出她话中的隐晦。
怪不得耳朵“蹭”的一下就红了!
她一阵轻笑,“夫子果真是知识渊博,什么都明白呢。”
教学还没有开始呢,他这个夫子就被学生撩拨成至此,简直太失颜面。
裴珩气息微滞,重拾起帝师独有的严肃。
“你既要唤我一声‘夫子’,就不许再说这些轻佻的混账话!”
沈卿云眨了眨,心道没有不逗小古板的义务,但她还是不敢太过分,收敛了几分。
“知道啦,夫子。”
裴珩这才平稳下呼吸,立在沈卿云身侧,躬下腰正经的教她握笔之法。
“坐好,拇指按住笔杆外侧,食指向内轻压,试试看先掌握正确的持笔姿势……”
清冷平淡的嗓音落下。
裴珩早已暗中查过沈卿云的身世,知道她六岁时因忠勤侯府获罪被送去了乡下。
彼时,恰是孩童开蒙读书的年岁,如今荒废笔墨多年,认不全字也算情理之中。
可偏偏她却会医术……
裴珩压下心中的怀疑,目光沉沉的看去。
沈卿云确实没有握毛笔的基础,可她悟性高,单靠着裴珩的几句话便学得有模有样,随后眼眸亮晶晶的望向裴珩。
“夫子,你看,是这样吗?”
裴珩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势,大体合规,唯有几处做得还不够好。
于是,他抬手,细细的捋顺她错开的指骨,一点点修正握笔的力道。
指尖相贴,暖意浅浅,沈卿云下意识的攥紧了毛笔。
“放松些,腕骨要稳,不然久写了会伤手。”
裴珩适宜的出声教导,一派正经认真。
矫正完毕后,他不像寻常人教导那般握着沈卿云的手发力,而是悬在沈卿云手势的上端,靠着同一只笔杆,引导着沈卿云体会运笔的走势。
他本就是自持守礼,又受沈卿云的一声“夫子”,如今更是守着君子的分寸、师长的礼教,不敢与她有半分逾矩的肌肤接触。
“我引着你,今晚先练基础的笔画。”
裴珩站在沈卿云身后,微微俯身时,宽大的衣袖轻垂,近乎将沈卿云圈拢在案前的方寸之地。
室内一片宁静,光影投在沈卿云的脸上,描摹出当下她认真的跟随裴珩的教导,如同听话乖巧的稚童,一心想着要尽快学好这世间的文字。
孺子可教。
见沈卿云学得很快,裴珩不由得欣慰,浅浅的勾起唇角。
可过不了多久,沈卿云便有些沉不住心了。
裴珩自始至终没有触碰她分毫,可从后头圈着她时,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却是将她完完全全的包裹。
她身染饥渴的顽疾,裴珩于她而言,是药,亦是瘾。
她本来可以忍耐,可偏偏这人站在身后,近在咫尺的相依,没有半分安抚,若即若离。
像诱人的糕点摆在眼前却不容触碰,一点点的勾起了她心底的空落和肌肤上的渴求。
沈卿云心神一慌,在纸上留下了一小团墨点。
“专心,在想什么呢?”
裴珩立刻察觉,声线沉肃,带着帝师独有的严厉。
“如果……我说在想你呢?”
沈卿云偏过头,眼尾浸着一丝软媚,像只小猫一样想蹭近裴珩的面庞。
可偏偏这时,她嘴上轻轻的唤了一声:“夫子……”
这一声“夫子”藏着明目张胆的贪恋,落进静谧的室内,漫开一层无声的禁忌。
裴珩听见这两个字,心底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不许胡闹,快收起心思!”
他严厉的训诫,避开了沈卿云,冷硬的语调更是不带半分缓和,好一副铁石心肠。
沈卿云一愣,她还没听过裴珩这般严苛的对待自己,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委屈的不满。
她幽幽的望着眼前这清冷的人,却透过那层眼纱,窥见了底下那一双淡漠的眼眸,不怒自威。
沈卿云心中一怵,当即撇过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在纸上。
“静心。”
短短两个字,散去了方才的暧昧,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裴珩不为所动,继续引导着沈卿云下笔。
沈卿云抿紧了唇,把哼声咽进肚子里。
她像被训诫过后安分认错的孩童,又乖乖的受教,可实际上心里十分不服气。
不让亲近就不让亲近,干嘛忽然那么凶!
原本准备好的各种撒娇,她都不敢用了,只能强忍着身上的燥意逼迫着自己沉下心。
可偏偏她这病症,越是引诱,越是隐忍,反而会被反噬得更强烈。
沈卿云坐立难安,煎熬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