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锦舒苑那个贱人今日去了二小姐的院子?”
下人将消息传报给小秦氏时,她还在自己的院子里悠闲的修剪一株要送她女儿赏玩的芍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手中的花剪失了准头,一朵开得最为艳丽饱满的芍药直直的砸在地上,散了一地的花瓣。
小秦氏无暇顾及,当即看向禀报的人。
“可有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回夫人,二小姐的院子早就被柳姨娘带去的人围着,我们的人不敢惊动,便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她们出来后,柳姨娘和三小姐的脸色似乎都有些不妙……”
小秦氏听着这话,脸色瞬间沉下。
她这几日光顾着给自己女儿养伤,浑然没想到柳姨娘居然会私下去见沈卿云。
她们会说什么?
小秦氏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恐慌。
沈卿云是秦氏唯一的女儿,秦氏在临终前肯定把她的身世告诉过亲女。
沈卿云知道她的身份,那她和柳姨娘独处时,会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那锦舒苑那个贱人知道自己不是忠勤侯府的亲生女儿了吗?
她心头七上八下,仅仅是想到她的身份被自己的死对头知道后,她身上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片刻后,她又自我安抚。
没事的,当年之事忠勤侯府答应她不会往外明说,她在外还是侯府的女儿。
她顶着这个身份在沈家、在京城立足了这么多年,除了贬在外头还没有回来的忠勤侯府,根本就没人能拿出证据指认。
就算沈卿云口无遮拦的将话说出,一个流落在乡野多年、势单力薄的孤女,空口白牙就指控主母身份作假,又有谁会真的相信呢?
可是……
可是对方是锦舒苑那两个大小贱人,若沈卿云当真吐露了只言片语,以她们的心思,必然会想办法扩大事态扳倒自己。
焦灼、忌惮、气恨,三种情绪紧紧的交织在小秦氏心中。
这丫头留着就是隐患,既威胁自己的身份,如今还成了敌人手中的棋子,我绝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传我的吩咐下去,今夜将二小姐院门落锁,再让人从外头围起,不许任何人靠近。还有柳姨娘那里,多派人盯着,她们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回禀我!”
“是,夫人。”
小秦氏的话中微微透着虚色,待手下的人褪去,她才敢重重的喘息几口。
夜色沉沉,沈卿云的院落浸在一片静谧中。
兴许是白日她情绪过于激动,今晚的夜,似乎有些难熬,体内潜藏的燥意时不时翻涌,搅得她不得安稳,辗转反侧。
“呜——汪!”
忽然,一声犬吠骤然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凶猛的撞门动静。
咪咪!
沈卿云心头一凛,立刻起身跑出去看。
原本守在她房门外的苍猊犬,已然冲到了院门,随着一声声穿透夜色的吼叫,壮硕的身躯一下又一下的顶撞着院门,发出剧烈的声响。
沈卿云见状,连忙上前去打开院门,却发现内里的锁怎么都打不开……
有人在外头把她的院门给锁上了!
“咪咪,别撞了,把你的脑袋撞坏了,门也打不开的。”
沈卿云当即抬手,阻止了苍猊犬一遍遍破门的举动。
苍猊犬只安静了片刻,随后后退半步,对着院门继续发出低吼,吠声愈发急促。
它来回踱步,硕大的脑袋还不停的蹭着沈卿云的身子,似在提醒危险,又带着几分焦躁。
外头还有人?
是在监视!
外头的冷风吹过,稍稍缓解了沈卿云身上的燥意,让她变得更加清醒。
她今日才不过和柳姨娘见了面,小秦氏便这么快有了动作。
看来她真是害怕自己和柳姨娘说些什么。
沈卿云冷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沈公府的后宅,还真是这位鸠占鹊巢的夫人只手遮天的地方。
院门紧锁,高墙环伺,被监视的处境让沈卿云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蹲下身,伸手抱出苍猊犬时,脸颊忍不住蹭了蹭它厚实的皮毛。
“呜呜……”
苍猊犬安静下来,似觉察到主人的低落,温顺的蹭着沈卿云的肩头,喉间溢出几缕细碎的呜咽。
“没事,别怕。”
沈卿云摸了摸它的脑袋,反过来安抚。
她的院子本就偏僻,捶门呼喊,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只是她还有些不明白,小秦氏为什么这么突然的关押自己?
难不成她还能在府里的后院弄死她不成?
沈卿云心存着疑惑,但接下来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她这院子里今晚的动静,连亲爹都不知道,可偏偏裴珩知晓了。
“大人,手下的人来报,今夜沈二小姐的院内传来了好一阵犬吠和撞门的动静,只不过没多久就什么声音都没了。”
这消息是小九特地来报的。
那日巷子里,他奉命跟随,当日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是沈公府里的二小姐沈卿云,昔日因忠勤侯府被贬送去了乡下,前不久才刚接回来。
而忠勤侯府蒙冤的旧案,还是裴珩前段时日亲手平反的。
不曾想竟这般有缘……
裴珩夜里没覆着眼纱,屋内的烛光映照着他清俊的眉眼。
听着这消息的时候,他只是一默。
小九忍不住提议道:“大人,这沈二小姐院子里的动静来得突然,要不要派人再凑近些打听?”
裴珩这才开口。
“不必,照旧即可。”
小九跟在裴珩身边多年,自认为最清楚他家大人的性子。
可说好的清冷疏离、不近女色,那日却在大街上主动牵起了一个小姑娘的手。
还、还说出了那般酸唧唧的话……
他都听着呢!
他躲在暗处,当时都以为他家大人是中了什么邪祟!
只是小九不明白,此人便是他家大人前段时日一直追查的人,可如今人也知道,裴珩却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派人不近不远的看着。
好想知道他没跟着大人的那一夜,他们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九见他没有其他要吩咐的意思,便请辞准备退下。
裴珩却在这时多了一句话。
“你让手下的人保持着距离看着,若是她有遇上什么难处,便暗中帮她一把。”
“是。”
待小九退下,裴珩起身,望着窗外的月色,又想起那日街上的光景,唇角浅浅弯起一抹淡笑。
他在等,等这只藏拙的小猫再度主动的,贴进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