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从沈卿云的院子跑出来后,便跪在小秦氏面前,将沈卿云在院子里的所作所为好一阵添油加醋。
小秦氏手中端着一杯茶盏,待听完所有的禀报后,面上却不见一丝对自己计划失败的愠色。
她本就没指望这件事情能成,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沈卿云对她的戒备,还有她对自己身上瘾症的了解。
如今看来沈卿云是觉察到自己身子的不对劲,所以才刻意避开近身的男子。
但同时也说明,她已经尝到了瘾症发作时的痛苦了。
此毒,是她亲自给沈卿云挑选的。
越是压抑忍耐,就越容易勾起欲望,一旦有朝一日控制不住和男人越了界,便就会彻底摧垮心性,沦为连风尘女子都还要不堪的浪荡货色。
当年这对母女被赶去乡下,小秦氏弄死了秦氏,却不敢直接害死沈卿云,实则是留了两手算计。
她太懂忠勤侯府了,当年她不过身世败露,秦家就将对她的优待尽数收回,她哪里就比不上突然回来的秦氏?
若是她们母女二人都死了,侯府必定要深挖追查,到头来于她不利。
倘若这丫头听话可控,便能借她维系自己和忠勤侯府的关系;若是不肯归顺,便用那毒让沈卿云身败名裂,到时忠勤侯府还会承认她吗?
老婆子见小秦氏半天都不发话,忐忑的问道:“夫人,那二小姐行事乖张,还有一条恶犬在身边,咱们派不进人,接下来要怎么办?”
小秦氏掩下这些年心中的算计,换上一副和善无奈的神情。
“罢了,既然是她不愿要我给她安排的奴仆,那就依她吧,只是日后身边没人伺候,有个什么不便的,就怨不得我这个主母了。你把这件事情传开就行。”
她吩咐道,抬手让老婆子退下。
屋里只剩小秦氏一人,光线在她的脸上笼下一抹暗色。
就算沈卿云体内的毒还能硬撑,可如今她执掌沈公府中馈,有的是法子让沈卿云在府中不好过。
秦明珠,当年你一心回侯府,争抢我的权势体面,如今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我是如何磋磨你的女儿,讨回当年我所有的委屈!
锦舒苑——
沈卿云拒绝了小秦氏派遣奴仆的事情传到了柳姨娘和沈徽玥这边。
柳姨娘听完,想起昨日沈卿云刚回府时闹出的动静,还有对小秦氏的态度,不禁困惑道:“这小秦氏也是忠勤侯府出身,和这刚回来的二小姐本就多了一重亲姨甥的关系,可我怎么瞧着她们俩之间倒是很不对付呢?”
“娘,你忘了吗?”沈徽玥轻轻一笑,“自家的姨母做了父亲的外室,偏忠勤侯府当年出事时,就她一人不受牵连,二姐姐心里说不定恨着呢。”
柳姨娘闻言,姣美的面容上也多了一丝怨恨。
“也是,自己的妹妹偷偷做了丈夫的外室,换我我也死不瞑目。”
当年,柳姨娘可是比小秦氏先入的府,沈父都舍不得她做外室,也要求得秦氏给她一个体面的贵妾身份。
忠勤侯府获罪后,秦氏母女被远送乡下,柳姨娘以为自己能得来一个抬为平妻的机会,却不曾想半路来了一个小秦氏,顺理成章的收走秦氏嫁妆,还独揽下管家权。
沈父是真喜欢柳姨娘,自知亏欠,这些年待她极尽宠爱,府里的吃穿用度毫不逊色当家主母。
柳姨娘身居专房之宠,纵然多年风光在身,也依旧记恨小秦氏,时时刻刻都想寻法子撼动小秦氏的地位。
她忍不住对女儿提议道:“既然她们姨甥隔阂深重,那我们不如趁机拉拢,借二小姐去对付小秦氏。”
“娘,此事不必着急。”
相较于柳姨娘,沈徽玥的心思就要更沉稳通透。
“我想二姐姐和嫡母之间必有其他的隐情,咱们尚且摸不透底细。况且昨夜接风宴上,二姐姐害得大姐姐摔断了腿,嫡母肯定要为大姐姐出口气的。待二姐姐被嫡母百般刁难时,我们再出手相助,便是雪中送炭,二姐姐才能更好的站在我们这一边。”
柳姨娘细细琢磨片刻,恍然一笑。
“还是我玥儿思虑周全,那就依你所言,先静观事态变化。”
几日后——
“咪咪不许挑食,挑食可不是好狗。”
沈卿云蹲在院子里,敲了敲地上的饭碗。
可苍猊犬摇着脑袋连连后退,嘴里“呜呜”的叫唤着,显然是很嫌弃它的饭碗里伙食。
那碗里,是水和米分离的冷粥,上面还飘着几根菜叶子,简直清汤寡水得不行。
好吧,这不算挑食……
沈卿云看了一眼,自知理亏的挠了挠脸。
自打她上次赶走小秦氏送来的人后,这几日送来的吃食便一日不如一日,不是残羹就是剩饭,如今连狗都不愿意吃了!
回想归府那日,她的接风宴是何等的风光,可眼下她就成了扔在院子里无人问津、受主母苛待的小可怜。
一人一狗僵持着,最后是沈卿云败下阵来,无奈的叹气一声。
她沈卿云自己吃不饱就算了,是断不会让跟着自己的狗也吃不饱的!
苍猊犬见她软了态度,连忙扑上前,蹭着沈卿云的肩膀一顿撒娇。
它很聪明,即便把沈卿云扑倒在地,却是很有分寸的控制住力气,没让自己的主人受伤。
“好啦好啦,明明之前还是凶神恶煞的猛犬,怎么现在就变成只会嘤嘤嘤的娇气宝宝了?”
沈卿云被它蹭痒得直发笑,揉着苍猊犬脑袋的动作里满是宠溺。
“行了,你先去后院的墙角等我。”
她费劲把这小粘人精推开起身,还指了方向,随后自己进屋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她这几日观察过了,自己的院子够偏,只要翻过这堵墙便是外面的世界。
沈卿云站在墙边又比划了一下高度,心中暗暗的吐槽道:就我这个头,下雨了都比别人晚知道两秒。
要是有以前的身手,这堵墙她也就随随便便翻过去了,可她现在没有。
“来,咪咪,又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沈卿云指着墙面,又指向地上的位置,教道:“你趴在这里给我垫着,我要是能翻墙出去,就给你去外头挣骨头回来,怎么样?”
“汪!”
一听见“骨头”,苍猊犬的尾巴瞬间摇得欢快。
一人一狗很快就开始尝试。
沈卿云脚下摇摇晃晃,终于勉强翻过墙。
她堪堪落地,里边的苍猊犬就焦急的用爪子刨墙,一声声叫唤着,似在殷殷的叮嘱。
沈卿云一笑,拍着墙回应道:“知道啦知道啦,不会忘记答应你的骨头。”